下工的梆子敲響,又是一天過去。
徐虎放下麻袋,接過竹簽。今天二十三簽,六十九文,扣掉三成,到手四十八文。比昨天多四文。
他把濕冷的竹簽串在腰間的草繩上,和苦力們蹲在一起,等著發錢。
肚子叫得厲害。
中午那點稀粥和半個饃,早消化完了。饑餓感火燒火燎,帶著清晰的絞痛。不是剛來時那種虛弱的餓,是身體在恢復、力氣在增長帶來的旺盛需求。十六歲,干的還是扛包的重活,沒油水,那點定量食物,真的只夠吊命,餓不死而已。
徐虎舔了舔嘴唇。懷里的銅錢,似乎都壓不住胃里的咕嚕聲。
發錢了。
四十八枚磨損發黑的銅錢,叮當落入手心。冰涼,沉手。他仔細數過,揣進懷里。那里已經攢了些,黑牙那兒摸來的二百多文,加上這幾天干活剩下的,扣除每天吃飯,還剩下三百二十文左右。這是他全部家當。
陳三在貨棧棚下和賬房說話,沒過來。
徐虎起身,拍掉灰土,朝碼頭外走去。沒回爛泥溝,拐進了那條天黑后更熱鬧的擁擠小巷。食物的廉價香氣混雜著各種臭味撲面而來。
他走到熟悉的餅攤。
“十個餅。”遞過去三十文。
攤主老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用油紙包了十個溫熱的雜糧餅遞來。餅很硬,粗糙,但實在。
徐虎接過,揣進懷里。溫熱的觸感透過單衣,帶來一絲暖意。他沒像前幾天那樣只買五六個。身體需要,錢也算過,得吃夠。餓著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轉身離開時,在一個舊衣攤前停下。
攤子上堆著霉味沖鼻的舊衣服。他翻撿了幾下,拎起一件深灰色、相對厚實、補丁較少的舊單衣。布料粗糙,但比身上這件強得多,也干凈些。
“多少?”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斜眼打量他:“六十文。”
“五十。”徐虎語氣平淡。
“五十五,最低了。這料子結實,能穿一冬。”
“就五十。”徐虎沒看他,作勢要走。
“……行行行,拿去。”攤主嘟囔著,“年輕人,真會還價。”
徐虎數出五十文遞過去,接過舊衣,抖開看了看,沒什么大破損,直接套在了身上。舊的破單衣沒脫,套在里面,兩層,頓時感覺暖和了不少。雖然依舊單薄,但風沒那么容易鉆進來了。
五十文花出去,有點肉疼,但值得。身體是本錢,凍病了,更虧。
他又在隔壁攤子,花五文錢買了兩大捆干燥的蘆葦桿,徐虎沒時間去弄,也沒那個時間去等它干。這玩意河邊多的是,也有人割來賣,便宜,鋪窩棚隔潮最好。
懷里揣著餅,抱著蘆葦桿,身上穿著新換的舊衣,徐虎快步走回爛泥溝。
回到那個半塌的窩棚,他先把手里的東西放下。然后動手,將角落里那堆已經潮濕發黑、滿是霉味的爛稻草全部抱出去,扔到遠處的垃圾堆。
窩棚里頓時空蕩了不少,也顯得更破敗,但那股子腐朽的悶味散了許多。
他把買來的蘆葦桿鋪開,均勻地鋪在角落里,鋪了厚厚一層。干燥植物的氣味彌漫開來,雖然也不好聞,但比霉味強。躺在上面,至少不會很快被地下的濕氣浸透。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黑透。
他坐在新鋪的蘆葦桿上,掏出餅子,開始吃。一個,兩個,三個……吃到第七個,速度才慢下來。胃里被扎實的食物填滿,那股令人心慌的饑餓感終于徹底平息。還剩下三個餅,仔細包好,塞進懷里。這是明天的早飯。
窩棚里依舊很冷,但換了干爽的鋪蓋,身上多了件衣服,感覺已經天差地別。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閉上眼睛,能聽到外面呼嘯的風聲,但身體不再控制不住地發抖。
來這世界,快十天了。
從黑水棚垂死的乞兒,到爛泥溝躲藏的流民,再到碼頭扛包的苦力。殺了黑牙,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威脅。身上有了點錢,吃了頓飽飯,換了件能擋風的衣服,也算在這個世界站住腳了,畢竟沒被餓死。
……
第二天,碼頭。
活計依舊。沉重的麻袋,冰冷的竹簽。
徐虎沉默地扛著包,步伐穩當。身體在適應,力氣在增長。雖然緩慢,但能感覺到。意識深處,勤能補拙的命格靜靜懸浮,仿佛在等待被真正點燃。
中午休息,陳三端著粥坐到他旁邊。
“徐虎,來幾天了?”
“連今天,八天了。”
“嗯。適應得挺快。”陳三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還算整齊的舊衣上停了一下,“氣色好多了。這活還能扛得住?”
“還行,餓不死了。”徐虎語氣平淡。
“餓不死……”陳三用筷子攪著粥,“這世道,能混口安穩飯吃,不容易。尤其是咱們這種人。”
他像閑聊般說:“青魚幫那個黑牙,沒了。疤臉接手,規矩多了,但也更狠。不過對咱們,未必是壞事。至少明面上,講點規矩了。”
徐虎慢慢吃著饃,沒接話。
“咱們黑蛇幫,”陳三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前陣子在平民區那邊,跟‘血狼幫’的人起了沖突,折了幾個弟兄,傷了不少。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他看向徐虎,眼神認真了些:“我看你,身子骨結實,扛活得力,腦子也清楚,手底下有活,也穩得住。那天對付黑牙,幾下就放倒了,沒點底子,做不到。”
徐虎抬起眼。
“三哥過獎了,胡亂學的,防身。”
“防身好,這年頭,沒點防身的本事,活不長。”陳三點點頭,身體前傾,聲音更低了,“徐虎,有沒有想過,正經入幫?”
徐虎心跳快了一拍,臉上沒變化。
“入幫?”
“對,入咱們黑蛇幫。正式的幫眾,名字記上冊子。”陳三語氣誠懇,“好處不少。”
“第一,工錢。正式幫眾,碼頭干活,幫里抽成減到兩成,輕省或油水多的活優先安排。你這樣的,一天能多十幾二十文。”
一天多十幾二十文……徐虎默默聽著。這意味著他能吃得更飽,甚至偶爾改善一下。
“第二,規矩和保護。入了幫,自己人。在咱們地盤,尋常麻煩,幫里出面。青魚幫的人想找茬,也得掂量。只要不壞大規矩,幫里就是靠山。”
“第三,”陳三眼中閃過光,“有機會。”
“機會?”
“接觸真東西的機會。”陳三舔舔嘴唇,“黑蛇幫能在平民區站穩,跟血狼幫掰手腕,靠的不是苦力。幫里有練家子,有教頭。正式幫眾,表現好,立功,或被上頭看中,就有機會得到指點,甚至傳授一點粗淺的拳腳功夫……真正的武道打熬身體的基礎法門,雖然粗淺,但比胡亂比劃強百倍。”
武道教習!基礎法門!
徐虎臉色一正。意識深處,勤能補拙的命格,似乎波動了一下。
這才是鑰匙!
陳三觀察他的反應,心中一定,笑容恢復客氣,語氣更推心置腹:
“徐虎,我陳三看人不說多準,但也不瞎。你不是池中物,窩在這里扛包,可惜了。入幫,是個臺階。雖然一開始也得從底層干起,可能要做些不光彩甚至危險的活,但至少有條路,能看到盼頭。”
“你現在一個人,累死累活,混個半飽。天冷了,剛置辦件舊衣。年輕能扛,老了病了怎么辦?入了幫,基本飽暖,幫里不會短了弟兄。傷了,有湯藥錢。死了……有人收尸,家里若還有人,也能得點撫恤。”
這話實在,甚至冷酷,是底層最真實的處境。
“當然,入了幫,規矩就多了。聽號令,守幫規,該拼命時不能慫,該上交的份子不能少。自由沒了,命也不完全是自己說了算。”陳三看著他,“利弊,擺清楚了。怎么選,看你自己。我不逼你,這條路,走上去就難回頭。”
說完,他喝光粥,不再說話。
徐虎慢慢嚼著涼透的饃,腦子飛轉。
陳三的話,有真有假,有誘惑有警告。但核心幾點應該真,黑蛇幫缺普通幫眾,正式幫眾待遇更好有保障,有機會接觸武道基礎。
危險束縛也實在。幫派斗爭,危險任務,嚴苛幫規,失去部分自由。
但不加入,就不危險?一個人掙扎,溫飽都難,別提武道。所謂的自由,是餓肚子吹冷風的自由。
加入,風險可能更大,但有了稍安穩的飯,有一層庇護,還有解決戶籍的問題,更有了接觸武道,打開勤能補拙命格的可能!
用一定自由風險,換生存保障和上升階梯。
這幫看來得入,就算不在黑蛇幫也會是別的幫派,戶籍這問題是繞不過去的。
幫派黑暗血腥……前世混過,有準備。只要核心利益不受損,可在規則內行事,甚至利用規則。
只是陳三心思深沉,話不能全信。武道傳授,恐怕條件苛刻,或是畫餅。
但至少,是明確機會,比盲目摸索強萬倍。
想到這里,徐虎已有決斷。
他咽下最后一口饃,抬頭看向陳三。眼神平靜,深處多了一絲銳意。
“三哥,入幫,需要做什么?”
陳三臉上笑容真切幾分。魚上鉤了。
“簡單。自愿。引薦人,我就可以。交一份入門錢,一百文,表心意,防反復。然后,見咱們這片小頭目鐵爺,磕頭敬茶,聽訓,記名,就算成。”
陳三條理清晰,“一百文,不是小數目,但入了幫很快能賺回。怎么樣,考慮清楚了?”
一百文……徐虎摸摸懷里銅錢。三百二十文,買衣買草用去五十五,剩二百六十五。再去一百,還有一百六十五,還能撐幾天。這錢,必須花。
“清楚了。”徐虎點頭,“我愿意入幫。麻煩三哥引薦。”
“好!”陳三一拍大腿,“明白人。不過不急這一兩天。今晚下工,先跟我去我那兒,有些入幫要注意的細處,說道說道。明天上午,帶你去見鐵爺。今天工錢照發,該吃吃,該喝喝,養足精神。”
“是,謝三哥。”
“嗯。”陳三起身,拍拍徐虎肩膀,力道重了些,“以后,自家弟兄了。好好干。”
說完,他端著空碗走了。
徐虎坐在原地,看著陳三背影,又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沒什么好猶豫的。
讀完《極道:從黑水棚乞兒開始武道成圣》第 9 章了嗎?臨風讀書 同步更新最新章節,請將本站添加到收藏夾方便下次閱讀。
本章共 3528 字 · 約 8 分鐘閱讀 · 章節有錯誤?點此報錯
臨風讀書 · 免費小說閱讀網 · 內容來自互聯網,僅供學習交流
投訴/建議請發送至 dmca@sxsdqc.com,我們會及時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