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刀勢

從學府回駐地的路上

路仁走得不快

握枯枝的觸感還殘留在指節上

那抹剛悟出來的意境在心頭久久不散

推開院門，蘇妃夕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那本冰系手札復印件

面前攤著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舒予安在旁邊捧著熱茶，北冥月趴在茶幾另一頭抄藥方

沐柔在樓上修煉

“回來了？”

蘇妃夕頭也沒抬

“下午去哪了”

“到學府后山走了走”

路仁在她旁邊坐下

院門又被推開了

陸雪大步走進來，特遣隊制服上還沾著幾點灰

“路仁，來書房，有任務”

蘇妃夕合上攤著的手札，路仁跟陸雪上樓，合上了書房門

一個時辰前

特遣隊總部

當陸雪推開武斌辦公室的門時，他正站在窗邊

端著一杯涼透的茶，看大樓的陰影一寸寸吞掉廣場上的陽光

“韓松的事，有進展了”

一份加密文件放在她面前，很薄，幾頁紙，邊緣印著紅色絕密字樣

“從你歸隊后提出韓松的疑點開始，技術組就一直在加急查，這些天沒松過手，調出來的舊記錄，最早能追到八年前”

“任務調度記錄，通訊日志，加密頻道訪問痕跡，全部交叉比對”

武斌坐回椅子里

“結果還真查出東西了，他確實在調度上動過手腳，但走的不是特遣隊內網，而是另一套加密協議”

“歸零教派？”

“不止”

他翻到第二頁，一張通訊記錄的時間軸，幾條不同顏色的線交錯起伏

“協議特征同時接入了至少三個組織的通訊網絡”

“歸零教派，用這個頻段發歸零經文

萬物慈父，用它傳遞實驗體交接坐標

還有一個頻段——”

他的手指停在一條深紅色線上

“這倒是最意外的一條”

陸雪看著那條線

武斌則繼續說

雖然這通訊出現的頻率比其他幾條都低，但每一次出現，都恰好與韓松經手的幾次重大調度重合

“雖然技術組對比了藍星所有已知組織的通訊協議，沒有匹配

但后來把搜索范圍擴大到整個聯邦——匹配上了，萬機之神教”

陸雪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住

萬機之神教的活動范圍在新泰拉及周邊工業星域，那些技官信奉機械解脫，想把意識變成數據，與歸零教派根本不是一路人

偏偏韓松的頻道，把他們連在了一起

“韓松和他們長期，定期接觸，幾次重大調度異常都能對上”

武斌合上文件

“先別抓他，上線是誰，泄出去的情報最后到了哪兒，還得沿著這條線查，現在動手，后面的人就藏起來了”

“繼續監控，”陸雪點了一下頭，隨即問，“那他跟七年前葉青那場圍剿，有沒有關系？”

武斌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考林鎮那次？”

“路仁前幾天送來了一份失蹤者名單，又說起江老師當年那名學生，”陸雪把已經核過的運輸日期點出來，“舊案和這幾次運人的時間，值得放在一起查。”

“查到的調度異常只有近一兩年，不代表他只有這幾年在用那個頻道，協議最早的活動痕跡，查到什么時候了？”

“六到八年前，還在追，”武斌看著她，“當年鎮武司查到的泄密頻道，技術組還沒交叉比對，有結果，我告訴你”

陸雪站起來，走到門口時被叫住

“還有一件事，”武斌叫住她，“邊境巡邏隊新送來幾份報告，礦星帶那邊，不只是廢棄實驗室”

“有人目擊成建制的武裝人員，制式裝備的型號，聯邦注冊兵工廠里查不到，萬物慈父運實驗體，歸零教派出武裝護衛，規模擴大了，活動頻率也翻了好幾倍”

武斌看著她

“情報科建議由你帶隊做一次前置偵察，你熟悉之前那個實驗基地，身上的傷也已經復查過，能抽調的高階戰力里，由你帶這次偵察最合適”

“明天出發，把任務發給路仁，他如果接受，就編進偵察組，他找路和避開注意的本事，這次用得上”

陸雪點頭，推門出去

書房里，路仁倒了杯熱茶，放到陸雪手邊，她把任務圖打開，運輸艦定在次日清晨出發，常易和火力組的老張也隨行，后者舊傷已經獲準恢復外勤，負責東側的遠程觀察與支援

“武叔還在查韓松，礦星那邊卻不能等，這次先查清人和設備往哪里走，情報要跟外圍接應同步。”

陸雪把任務接受項推到他面前。

路仁看完目標與支援安排，點下確認。

“我去。”

路仁望著地圖：“明白，能拍到活證據，才知道該往哪兒打”

陸雪點點頭，把平板擱到腿上

“路仁，一個韓松，能牽出這么多教派，”陸雪靠在書房的沙發上，“你看著聯邦，還覺得太平嗎？”

“表面上挺太平”

“是啊，在藍星過日子，邊境摩擦，星盟的小動作，聽起來都離得遠”

她把茶杯攏在掌心

“可每屆武考都有數十億考生，每年也有數十億畢業生從學府出來，聯邦成立幾百年，人口卻一直漲得慢，那些去了前線的人，能回來多少？”

路仁沒有接話，這個問題，他心底也有過猜測

“裂縫是一線，本宇宙也是一線，”陸雪的聲音低了些，“星海長城，域外戰場，新格魯防線，上帝之眼，每年幾百萬，上千萬武者往里填，裂縫里還有鎮守城市，灰燼審判軍，他們待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聯邦從不對外公布，真攤開了，民心受不了”

她看著路仁

“大災變之后，人類從廢墟上爬起來，以為重建就算熬過去了，可異獸還在從裂縫里往外涌，星海里的異族也不會等我們準備好，為了活下去，就得爭資源，擴地盤，人類守住的太平，是拿人命換的”

“所以聯邦才一直在發展機甲這些東西？”

“不只機甲，戰力損耗太大，只靠修煉補不上，才要往科技上找辦法，起初是給武者配裝備，后來源能理論和機械工程結合，不修煉的人也能有接近武者的戰力，這條路越走越大，最后就分成了兩派”

她抬手點了點戰術終端上的星圖

“科技飛升派主導本宇宙戰線，主要在除藍星，新泰拉之外的六顆生命主星，還有它們下面的農業星，制造星，礦產星，源能通神派主導裂縫戰線，主要在藍星，新泰拉的議會席位，兩派各占一半”

“咱們呢？兩邊的東西都用”

“所以我說的是大格局，真到了做事的時候，早就開始融合了，特遣隊就是現成的例子，裝備要用，修煉也不能落下”

陸雪收回手，樓下水龍頭的細響隔著門傳進來

“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往后查下去，我們碰上的未必還只是幾個邪教據點，外面那么大，真有風浪打過來，誰也不敢說自己扛得住”

她靜了一會兒

“我總想在那之前，找一條能渡過去的船，至少能把在乎的人都帶上”

路仁想起黎陽市血神教據點里，她把自己從地底背出來的樣子

“你已經在船上了，”他說

陸雪看了他一會兒，最后還是笑了

“那你可得開穩點，別再讓我下去撈你”

她站起身：“今晚早點睡，明天出發”

她拉開門，樓下蘇妃夕正在叫他們吃飯

路仁收起地圖，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