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陳麻子的福星理論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姜小草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走出房門時，院子里已經有了動靜。

沈厲川赤著上身，正用一條濕布巾擦拭身體，古銅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著一層薄汗。

他手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幾道暗紅色的劃痕在他手上格外扎眼。

聽到開門聲，他停下擦拭的動作，看向姜小草的方向。

看到沈厲川看自己，姜小草的臉頰瞬間就紅了，下意識的避開他的視線，低頭快步走向水缸。

“醒了？”沈厲川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情緒。

“嗯。”姜小草從水缸里舀起一瓢冰涼的井水，胡亂的拍在臉上，試圖用刺骨的涼意壓下心頭的慌亂和臉上的熱度。

沈厲川沒再說話，默默的穿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衣服衣，走到她身后，將一個烤得焦黃的紅薯塞進她手里。

紅薯還有些燙手。

姜小草有些僵硬的接過，捏著滾燙的紅薯，手心里的熱度仿佛一直燙到了心底。

“吃吧，熱乎的。”沈厲川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去院子中央，檢查起戰士們的槍支。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一次對視，氣氛微妙得讓一旁也已經起來的陳麻子直撓頭。

早飯周大勺熬的稀粥，戰士們蹲在院子里呼嚕呼嚕喝得正香。

念冬被沈厲川抱在懷里，小手里抓著沈厲川給她削的木勺子，自己有一下沒一下的往嘴里扒拉著玉米糊，弄得滿臉都是。

也許是昨晚睡得好，小家伙今天精神頭十足，小嘴啊嗚啊嗚的吃得特別帶勁。

“爹爹，吃！”念冬舀了一勺糊糊，舉著小木勺就往沈厲川嘴邊送。

沈厲川笑著張嘴吃下，惹得念冬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在院子里回蕩。

陳麻子眼珠子一轉，三兩口把碗里最后一點粥喝干，把碗往地上一放，一抹嘴，跳上院子里的石磨上。

“哎哎哎！兄弟們，都先別吃了，聽我說兩句！”

陳麻子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架勢。

戰士們都停下筷子，好奇的看著他。

“陳麻子，你又憋著什么屁呢？”一個老兵笑著罵道。

“這可不是屁，這是關系到咱們全連生死存亡的重大理論問題！”

陳麻子一本正經，伸出一根手指頭。

“經過我陳麻子九死一生的觀察和總結，我正式提出，論小福星沈念的正確使用與保養方法！”

“噗！”

好幾個戰士嘴里的粥都噴了出來。

沈厲川也皺起了眉，抬眼瞪著眼珠子看向石磨上的陳麻子。

陳麻子完全沒注意到連長的死亡凝視，反而越說越來勁。

“福星守則第一條！”他高高舉起一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咱們小福星膽兒小，金貴！以后誰他娘的也不許嚇著她，誰把她弄哭了，誰就負責去前面探路，給全連踩地雷！”

這話一出，戰士們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對！這條俺同意！”

“沒錯，上次二連那王八蛋搶娃，把念冬都嚇著了，就該讓他去踩地雷！”

陳麻子見反響熱烈，得意的挺起胸膛，伸出第二根手指。

“福星守則第二條！以后每次打仗前，全連上下，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排著隊來摸一把咱們念冬的腦袋！沾沾福氣！誰摸了誰子彈繞著飛，誰不摸誰出門就踩狗屎！”

“哈哈哈哈！”這下笑聲更大了。

周大勺端著鍋出來，樂呵呵的補充：“我看行！摸完腦袋，還得沖著念冬笑一笑，讓她也樂呵樂呵！”

“第三條！”陳麻子扯著嗓子喊，“念冬笑了，那就是大吉大利，咱們盡管往前沖！要是念冬哭了，那肯定是有埋伏有危險！全連立刻臥倒，一級警備！”

這套歪理邪說，愣是被他說得有鼻子有眼。

戰士們都是在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嘴上不說，心里對念冬的福運早就信了七八分。

現在被陳麻子這么一總結，一個個都覺得太有道理了，紛紛點頭稱是。

“這理論好！這理論能救命！”

“以后陳麻子你就是咱們連的首席戰略家！”

通訊員趙根生也激動得臉通紅，結結巴巴的補充：“摸……摸頭好！我……我第一個……摸！”

就在院子里鬧哄哄的當口，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簡直是胡鬧！”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政委趙鐵山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院子里的笑聲戛然而止，瞬間鴉雀無聲。

陳麻子腿一軟，差點從石磨上摔下來。

趙鐵山邁著大步走進來，目光銳利的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陳麻子身上。

“陳麻子，你給我下來！”

陳麻子灰溜溜的從石磨上跳下來，耷拉著腦袋，不敢吱聲。

趙鐵山走到他面前，背著手，一臉嚴肅：“什么福星理論？什么摸頭保命？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趙鐵山指著陳麻子的鼻子，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是一個兵，是唯物主義戰士！不是街上算命的瞎子！”

“我問你，我們打仗靠的是什么？是黨的正確領導，是手里的槍桿子，是同志們的流血犧牲！什么時候輪到靠一個一歲多的娃娃了？”

政委一發火，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陳麻子嚇得腦袋都快縮進衣領里了：“我……我錯了，政委……”

“你錯哪了？我看你就是思想出了問題！封建迷信！這是要挨處分的！”趙鐵山越說越氣。

院子里的氣氛變得極為僵硬。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沈厲川，把懷里的念冬放了下來。

“爹爹……”念冬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邁著小短腿，竟然直直的朝著一臉怒容的趙鐵山走了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念冬走到趙鐵山面前，仰起烏黑的大眼睛看著他。

然后，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把自己剛剛啃了一半、還沾著口水的紅薯，遞到了趙鐵山面前。

軟糯的奶音響起：“伯……伯……吃。”

趙鐵山一愣，低頭看著遞到腿邊，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紅薯，又看了看念冬那雙清澈的眼睛，滿肚子的火氣瞬間熄滅，想罵的話，一句也罵不出來了。

他蹲下身，看著眼前還沒他膝蓋高的小不點，臉上嚴肅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咳咳！”趙鐵山尷尬的咳嗽兩聲，沒接紅薯，而是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念冬的小腦袋。

全連戰士：“……”

陳麻子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這些歪理邪說，以后不準再提！”趙鐵山站起身，恢復了嚴肅，“但是念冬同志能鼓舞士氣，這一點是值得肯定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上頭通知，趁著這幾天休整，為了增進各部隊的革命友誼，也為了讓大家過個好年，團里決定，今天下午在城外操場，舉辦第一屆炊事技能大比武！”

“啥？比武？”

“比做菜？”

戰士們都愣了。

周大勺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手里的大鐵勺都握緊了。

“政委！這可是我的老本行啊！您放心，我保證給咱們一連拿個第一回來！”

趙鐵山滿意的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這次比賽，團部后勤特批了物資，聽說還有肉！”

一聽到有肉，院子里瞬間沸騰起來，剛才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肉給吸引走了。

周大勺更是激動得雙眼發亮，他一把抱起地上的念冬，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孫女兒！聽見沒！有肉吃了！今天下午，爺爺就讓你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拿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