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們要帶走孩子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齊之芳一個人坐在那里，翻著王燕達的遺物。

她不死心，總覺得王燕達肯定藏了什么。

翻到最后，從一件舊棉襖的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日記本。

本子很舊，封皮都磨破了，里面記的都是些瑣碎的日常：今天發工資了，給王東買了鉛筆；之芳今天又生氣了，嫌我給我爸媽寄錢了；崔老師今天來教孩子唱歌，笑起來真好看；跟之芳吵架了，她太強勢了，日子過得累……

一頁頁翻過去，大多是柴米油鹽，夾雜著幾句對崔淑愛的欣賞和對婚姻的疲憊。

翻到最后一頁，夾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跡潦草：“我真的是太累了，好想離婚。”

“啪——”日記本掉在了地上。

齊之芳渾身發抖，血液都涼了。

果然……果然是這樣。

他的心里惦記的都是崔淑愛。

自己這么多年的付出，三個孩子，都抵不過別人的一個笑。

一股火氣夾雜著絕望直沖頭頂，齊之芳猛地站起來，揮手就把桌子上的遺物全都掃到了地上。

搪瓷缸、舊布鞋、日記本、那條圍脖，散了一地。

“王燕達！你個沒良心的！”她哭著喊，聲音都破了音，“我跟你過了這么多年年！我哪點對不起你！你到死都想著別的女人！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孩子嗎？”

哭喊聲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蕩，格外凄涼。

里屋的東方紅三兄妹被吵醒了，扒著床邊看著齊之芳，不敢說話，抱在一起，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王燕達去世的消息傳到王燕達父母那里，沒過兩天，王父王母帶著小兒子、小女兒趕來了。

一進門，王母就拍著大腿哭道：“我的兒啊！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讓娘怎么活啊！”

哭了半天，一家人坐下來，說起后續的事。

王父悶了半天，開口說道：“之芳啊，燕達走了，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我們尋思著，王東、王方、王紅三個孩子，是我們王家的根，跟著我們回老家，我們來養。你呢，趁年輕，該改嫁改嫁，別被孩子拖累了。”

齊之芳聽見這話，抬起頭，眼神一下子就硬了：“爸媽，你們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是孩子的親媽，我自己能養，不用你們接走。”

“你一個女人家，帶著三個孩子怎么過？”王老太太皺著眉說，“日子多難啊！再說了，你以后肯定要再嫁，帶三個孩子不好找人家。就是帶過去了，受罪的還不是王東他們？我們也不可能讓他們叫別的男人做爸爸。孩子是王家的種，留在我們王家，你也省心。”

“我不省心！”齊之芳斬釘截鐵的說道，“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可能讓他們走。我就是討飯，也能把他們養大。你們別打這個主意，我不同意。”

“嫂子，你別犟！”王燕達的弟弟王燕明開口說，“三個孩子呢，你一個女人養得起嗎？以后上學、娶媳婦、嫁人，哪一樣不要錢？跟著我們，至少有口吃的，餓不著。”

“養不起我也養！”齊之芳聲音拔高，眼圈紅著，卻半點不退讓，“王燕達走了，我就是孩子們的主心骨，我在哪孩子就在哪。你們想接走孩子，門兒都沒有！除非我死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王母不高興了，“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就別打孩子的主意！”齊之芳寸步不讓，“孩子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你們要是心疼孩子，常來看看就行，想接走，不可能。”

雙方爭執了半天，齊之芳態度強硬，半點松口的意思都沒有。

王父王母看著她這般堅決，又看了看三個孩子，終究是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他們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親娘在這兒，硬把孩子帶走也不合適。

“行吧，既然你非要自己養，我們也不勉強。”王父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這里有五十塊錢，是我們老兩口的一點心意，給孩子買點吃的。以后日子難了，就回老家說一聲，都是一家人，能幫就幫。”

齊之芳看著那五十塊錢，心里軟了點，低聲說：“謝謝爸媽。錢我收下了，孩子我會好好養，你們放心。”

王母卻是看著齊之芳說道：“芳子啊，丑話我是給你說在前頭了。這王東王方王紅是燕達留下的骨血，雖然你是他們的親娘，我還是要跟你提個醒的。要對他們好一點兒，多想想他們是沒爹的孩子了。以后你真的要走那么一步，就把孩子給我們送回來。我們老王家是不能看著他們認別人當爹的。更不容許你對孩子不好。要是讓我們發現了，不管你怎么攔，我也是要帶了孩子走的。”

王父看了看王母，并沒有阻止王母的話，很顯然，他是贊同王母的話的。

齊之芳的臉白白的，說道：“媽，都是我肚子里生出來的，我能虧待了他們哪一個。至于以后的事情，我暫時不會再想的。”

王母把目光放在了齊之芳身上的衣服上，又看了看東方紅三兄妹的衣服，意思很明顯，你說你沒有虐待孩子，這衣服的對比未免也有點明顯。

“行了之芳，多余的話我就不跟你說了。我只看你以后的表現，希望你以后不要讓我失望。畢竟他們都是燕達留下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后你在管教他們的時候，就看燕達的面子吧。”

齊之芳臉漲得通紅，她巴不得現在就大喊了起來。

王燕達有個狗屁面子，他都要和自己離婚了。

可是她還是忍下來了，畢竟死者為大。

臨走的時候，王燕明悄悄把王東拉到一邊，塞給他一個小紙條和三十塊錢，小聲說：“東子，這是小叔給你們的零花錢。紙條上有小叔家的地址，以后要是你娘對你不好，或者日子過不下去了，就去找小叔，小叔養你。”

王東攥著紙條和錢，抿著嘴點點頭，沒說話。

他年紀不大，卻也懂了不少事，知道小叔是心疼他，可他就覺得，母親不會對他們不好，他哪兒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