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的手在眼前一閃而過,視線的又一次剝奪,凜光這次并不只是逃跑了,他開始還手了,鬼最大的優勢就是不畏懼受傷,人類則截然相反,他們不能受傷,受傷了就會影響攻擊的節奏,速度,力量,不如說只要他們受傷,他們就會失去贏的機會。
但鬼不一樣,即使是受傷也沒關系,即使被砍中也沒關系,就算身體斷成兩半,但只要有機會,哪怕是打斷一只胳膊,扯下一條腿,他都是更占優勢的那個。
一方需要小心翼翼,一方則幾乎毫無畏懼,這樣的戰斗是不公平的,不對等的,凜光并不能很快的拿下優勢,但切換了思路之后,會感到困擾的就不會是他,炭治郎很難對付,鼻子很靈敏,總是能判斷出他的位置,但義勇就不一樣了,對方在失去視線的情況下只能依靠聲音和直覺來判斷,就算有炭治郎的提醒,自己無法準確感知也是存在缺陷的。
更何況對方手里的刀已經被折斷,怎么看都是更合適被先盯上的獵物。
也正如他所想,義勇的技術精湛,但在看不見摸不著的情況下也很難保證每一次的進攻都能被及時阻擋,而當凜光緊緊纏著義勇的情況下,炭治郎就算知道也很難出手,提醒義勇就代表凜光也聽得到,而不提醒全靠默契即使配合到位也存在風險。
“炭治郎,我得承認,我曾經確實很喜歡你。”
凜光抬手,用一只手招架住義勇揮出的刀,皮肉被切開,但骨骼足夠結實,將那柄向下揮砍的刀穩穩的卡住。
“但很遺憾,既然今晚必須有什么死在這兒的話……”
他平淡的開口,揮舞出的拳頭被炭治郎的刀切斷,于是干脆只是側身抬腿將來不及改變架勢的義勇先踹出去,刀刃擦過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收手時血液灑在地面。
“我更希望是你。”
騰出的手這次轉而揮舞向炭治郎,力道用的十足,拳頭擊打刀刃時有鐵器碰撞一般的巨響。
凜光沒去管被打飛的炭治郎,和對方打架就是浪費時間,他立刻調轉方向追上被踹進墻里的義勇。
“那么就從你先開始吧,義勇。”
抬起的腿蓄力,踢飛地上的一柄日輪刀,但在刀飛出去刺穿什么的聲音響起之前,先聽到的是破空聲,來自一柄由遠至近飛來的日輪刀,被用了十足的力道,穿過狹窄的長廊,一路直飛,精準的插進小腿,改變了他進攻的方向。
那柄被踢飛的刀沒有刺穿義勇的腦袋,而是扎進了旁邊的墻壁。
腿上的日輪刀幾乎刺穿了整個小腿,目標明確,不是為了殺死他,只是為了最穩妥有效的阻止他。
“不會讓你那么做的!”
一聲暴喝緊隨其后,這樣洪亮的,有氣勢的,幾乎是爽朗的嗓音出自于誰實在不難判斷,凜光不需要回頭去看也能確認那柄刀的臨時主人是誰。
凜光彎下腰,將日輪刀從小腿抽出,血液順著刀劃出的弧度劃過小腿,腳踝,落在地面,暈成一片小小的血色池塘,刀刃被隨意的丟在地上。
凜光回頭前先感受到的是那種磅礴的氣勢,是激昂的斗志,視線的邊角最先捕捉到是那一抹火焰一樣飛揚著的羽織。
記憶幾乎被拉回太多年前的那個夜晚,當時的男人也是這樣氣勢洶洶的沖出去,只留給他一個飛揚的羽織的最后畫面,也是為了拯救別人,為了保護別人,就這樣握著刀,驕傲又勇敢的面對著鬼。
只是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還是被護在身后的那個,而不是被刀尖所指著的。
“今晚,大家都要活著出去才行!”
如此洪亮的嗓音,如此自信的語氣,即使血液已經打濕了他的隊服,羽織已經殘留著戰斗之后破損的痕跡,呼吸是如此粗糙,受了重傷,毫無疑問,那只閉合的眼睛大概永遠也無法再睜開,臉上的血跡都沒來得及完全擦干凈。
大概是在蘇醒之后立刻就匆匆忙忙的趕來了,連自己的傷都沒來得及好好處理一下。
濃重的血腥味,凜光都很難忽視的味道。
血鬼術被打斷了,戰場因為第三人的駕到而短暫的僵住了。
兩邊都是。
血鬼術被打斷了,凜光卻沒有立刻繼續嘗試,他看著面前的杏壽郎,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站在面前,傷痕累累卻毫不退縮,被刺傷的腿在刀刃被扒出后生長,在地面的血液堆積成一個小小的池塘時就已經恢復如初,
凜光低下頭,看著那只已經恢復的腿,心情很微妙,該怎么說呢,他說不清。
煉獄杏壽郎。
一個凜光不是很想見到的人。
如果是炭治郎以外的任何其他的人,凜光在今晚大抵都是平靜居多,人類嘛,死了就死了,炭治郎的話,生氣會多一點,舊債新仇堆積在一起,他們是得好好的交手一次。
但,杏壽郎。
煉獄杏壽郎。
一但提到他,凜光就很難生氣了。
別說生氣,大概連平靜都很難。
對于他而言,杏壽郎實在是一個很獨特的存在,獨特到,凜光不太清楚該怎么用一個簡單的詞去概括,怎么用一個具象的話去形容,不只是杏壽郎,槙壽郎也是,煉獄家的這幾個男孩,對他而言都是很好的人。
如果說對于凜光而言,無慘是照亮整個漆黑夜晚的月亮,是給他照出一條路的光,籠罩著他,庇護著他,引領著他。
那么煉獄這個姓氏。
就像是凜光未曾謀面的太陽,是距離太陽最近的那個詞。
是夕陽落下后天邊的余暉,是升起之前的第一抹晨光,是黑暗降臨時還殘留在地面的溫熱,是坐在石頭上時能感受到的余溫。
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熱的那只手,那么溫暖,卻那么滾燙,幾乎要將他灼傷,卻從未真的燒毀他的皮膚。
他還記得槙壽郎,一個在他的記憶中永遠是堅毅勇敢的男人,充滿朝氣和活力,熱心的驚人,愿意帶他去品嘗人類的食物,愿意陪著他一起玩,會跟他講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故事,會跟他講他不知道的事,會跟他分享一切,會保護他,會在他因為吃了人類的食物時為他擔憂,那么著急的帶他去看醫生。
在那段時間,說是靠著槙壽郎一己之力讓凜光對人類充滿了好感和好奇也不為過,而杏壽郎幾乎和槙壽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只是外貌,性格,行為,連語調都是一脈相承,幾乎是自然而然的,凜光對這個男孩也有好感,他們很快就成了朋友,甚至是后來的凜光承認了自己是鬼之后,杏壽郎對他的態度也從未有過改變。
凜光不討厭杏壽郎,相反,他很喜歡杏壽郎。
真的喜歡,從沒想過將對方當做食物,是朋友,也只會是朋友。
所以這不會是一個很好的見面時機。
“好久不見啊,杏壽郎。”
凜光的語氣微妙,略帶沉重,介于無奈、困擾,和平靜之間。
“是啊!凜光!好久不見!你看起來很有精神!”
有精神……嗎?
這種我講我的你說你的……倒還是最熟悉的感覺。
“煉獄先生 ……”
炭治郎的聲音很輕,帶著關切,又不太敢太明顯,像是生怕被凜光注意到,但實際上不用炭治郎,凜光自己也看得出來杏壽郎受傷了。
“我沒事!”
但男人一如以往,毫不在意,長刀被緊握,扛在肩上,隨時準備戰斗的姿態,受傷最重的人卻站在了最前面,承擔著保護者,即使不是最強,但卻義無反顧。
凜光其實一直不太理解這件事,為什么面對明知道無法戰勝的對手,還要選擇戰斗而不是逃跑,活下去不是才是最重要的事嗎,活著,成長,哪怕現在無法戰勝,但活下去逐漸變強之后,總有辦法做的更好的。
那些前仆后繼沖過來的人,那些不斷出現的鬼殺隊隊員,為什么連這么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就像現在,為什么杏壽郎如此堅定的站在最前面,是男人覺得可以獨自應付自己嗎?是因為他一直對杏壽郎很好,所以對方就認為他會放任杏壽郎砍下他的脖子嗎?
凜光其實不想問的,因為人類總是不給他答案,偶爾給他回答的時候,也無法解答他的困惑。
但也許因為面前的是杏壽郎,凜光還是忍不住去問了。
“杏壽郎為什么不逃走,為什么不離開。受了這么重的傷,骨頭斷了,眼睛瞎了,體能被消耗了,身上的傷無法愈合,為什么還在這里而不是離開。為什么面對無法戰勝的對手還要選擇舉起刀刃,為什么不是最強的人卻還要站在最前面,是因為覺得我從沒對杏壽郎舉起拳頭,所以認為我也很弱嗎。”
凜光站直身體,他輕輕甩動那條剛才被砍傷的小腿,斷裂的神經,肌肉在最初就恢復,移動時自如,地面上的血跡還未凝固,但小腿在這一秒恢復的像是根本沒受過傷。
如此強烈的對比,當身負重傷的杏壽郎站在他面前的這一刻,凜光的困惑只多不少。
“當然不能逃跑!我的身后有著重要的人!需要保護的人!不論我是否強大!只要有一顆想要守護別人的心!我就會舉起刀站在最前面!即使受傷也沒關系!即使會死!至少也先從我的尸體上走過去!”
如此慷慨激昂的話,大概也只有杏壽郎說出來的時候幾乎不會讓人懷疑真實性,人不會懷疑,其實鬼也不會,至少凜光不會。
“死了就沒有意義了,杏壽郎,如果你活下去,繼續鍛煉,也許會變得更強,更厲害,能保護更多的人,可現在的你,只會死在這里。”
“那就死在這里!我的犧牲不是沒有價值!今晚也許會有很多人會犧牲,會死在這里,但沒有誰的死亡是沒有意義的,沒有誰的死亡是沒有價值的,大家都是為了相同的目標而奮斗的!為了保護更多的人,為守護想要守護的人!所以,即使今晚會死在這里!我也不會后退半步!即使看不見明天的太陽!至少我也會驕傲的戰斗到最后一秒!”
啊。
多好的話。
杏壽郎會守護別人的,會守護好他在意的人,會守護好他想要守護的人,就像是槙壽郎曾經保護他那樣。
但真可惜,他現在已經不是杏壽郎想要守護的那一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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