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49

和忍的第一次會面談不上特別平和，在自我介紹之后，凜光甚至沒來得及伸出手，忍就已經抱著胳膊，微微彎下腰看著他，一本正經的開始點評。

“你多大啊，怎么這么一點高，是不是太挑食了所以才長不高？不過看你這樣瘦瘦的，應該也確實吃不了多少飯，所以才會沒長高吧，得好好吃飯才行。”

一個跟他比沒高出多少的小女孩到底哪里來的立場說這種話。凜光的視線只微微上移了一點，忍不住挑了眉。

而且無慘跟他講過，他是因為之前缺營養才會長得慢，更何況他還小，等以后長大了就會長高，倒是這家伙，才幾歲啊，才多高啊，就跟他說這種話，哪里來的底氣點評。

“那么你多大了。”

凜光也學著對方抱起胳膊，也盡量擺出氣勢的問回去，對方倒是沒有因為他的動作和語氣生氣，而是很自然的回答。

“高中生，你呢，小家伙。”

她問。

然后一些目前并沒有學籍，但就算有也應該是小學生的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但沉默了一會兒他就忍不住好奇另一個問題。

“那你為什么只比我高這么一點點。”

問題出現之后就被他問出口了。

“因為媽媽不是很高，我繼承了媽媽，姐姐跟爸爸一樣，所以長得很高，有問題嗎？”

……好理直氣壯的回答，現在反倒是凜光有些尷尬了，她以為對方充滿敵意，但話滾了兩圈，他意識到一個現實。就像是世界上存在童磨那種自以為和所有人都是朋友實則被所有人討厭的人。同樣，也會存在這種，看起來看誰都不爽，其實并不是對所有人都有惡意的特殊的人。

忍就是后面這種。

“不，沒有。無慘說我之前吃的太差所以不長個，但說我以后會長高的。”

凜光的語氣現在變得溫和了不少，就像平時那樣。

“無慘是誰？”

這倒是問住凜光了。不是因為他不知道無慘是誰，他當然知道，他忘了自己都不會忘記無慘是誰。

是因為這個問題之下，那個深層的含義，那個更深的問題。無慘這個存在，對于他，對于凜光本人而言，是什么。是他們之間的關系，他們之間對彼此的稱呼，是凜光對外介紹的時候，要賦予的那個只屬于他和無慘之間的特殊身份。

這個問題，讓凜光沉默了一會兒。

倒不是猶豫了，對于無慘，凜光很少產生猶豫這種情緒，以前會有，現在幾乎沒有，要說為什么，只能說是無慘給了他那種底氣，不需要猶豫，不需要遲疑，想要就要，想吃就吃，大不了就是被拒絕，但只要問了就有機會得到。

所以這不是關于關系的猶豫，而是因為另一件事。

那個特殊的，最合適的詞匯。

很難出口。

太難出口了。明明那是一個孩子最早會學會的詞匯之一，是明白喜怒哀樂，是明白困餓累冷，意識到疼痛和滿足之前，最早學會的一個詞，是依賴，是信任，是關系的建立，是最早最早的基礎，像是想要堆砌積木，就要先找好一塊地板。

但好難出口。

大概是因為這個詞已經在數年的人生被賦予了別的含義，得不到回應，無法指望，不能依賴，于是最合適的詞匯就這樣被剝奪了使用權。

凜光下意識的覺得那個詞配不上無慘，即使那確實是最合適的詞匯。

“在聊什么。”

聲音打斷了思緒，沉默的氛圍被打破，香奈惠已經換好了衣服。

“沒什么重要的事。”

“我在問他無慘是誰。”

“無慘先生啊，你不記得了嗎，就是那個喜歡穿黑西服的男人，高高的，很有禮貌的那個，之前不是來過家里嗎，和那個叫耀哉的先生一起。”

“啊。原來如此，是他啊。”

忍的問題得到了解答，她于是先抱著衣服進去換了，雖然她還想再問問，但至少現在，她分得清輕重緩急，而站在一邊的凜光？他有一秒感覺像是松了一口氣。

但在那之后，卻有一種微妙的壓力席卷上來。

他分不清，說不明。

“說起來，還沒有問你叫什么呢，我叫香奈惠，是忍的姐姐。”

“凜光。凜冬的凜，光耀的光。”

男孩伸出手，和那只更寬大的手掌輕輕握了一下。

————

————

香奈惠是個溫柔的姐姐，而忍呢……

凜光只能說，她是個很有精力的妹妹。

和蝴蝶姐妹的戲份和從前不太一樣，具體的不一樣是，拍攝的地點變了，雖然之前也會偶爾去別的地方，因為相比自己搭建場景，果然還是找現場的方便一點，雖然這樣對于攝影師不太友好，但還好，凜光在比較多的時候都對攝影師很友好，倒是每次狛治要拍戲的時候，攝影師都會聚眾加餐來著。

凜光本人其實相對而言，會更喜歡森林，但當真的赤腳踩上土地，他腦袋里就想起了一些久遠的記憶，主要是和有段時間沒見面的嚴勝的，或者更準確的說，和黑死牟，哦，那段在森林里捉迷藏的記憶，那段時間凜光除了拍戲就是睡覺，每天都是被無慘抱回去的。在鏡頭前睡著了的那段戲根本不是裝的，是真的再多一秒都撐不住了。

換誰來跑反反復復跑一整晚都難撐得住。

所以這次久違的涉足森林，凜光微妙的有種后怕。

但好在這次的戲份沒有那么糟糕，甚至是相當輕松，忽略攝影機的話，其實整體感覺甚至更像是來森林玩而不是工作，而且，這次活動量巨大的另有其人。

說真的，凜光很難分得清，忍到底是愛崗敬業，還是本人就真的是這么活潑有力。

他站在樹蔭下，和香奈惠一起昂著頭看著順著樹越爬越高的女孩，香奈惠開始擔心的同時，凜光卻只是抱著胳膊感慨，哇哦，忍這家伙一定能和狛治做朋友。

然后這么想著，對方就從樹上滑了下來，沒來得及松手，于是先落地的是屁股。

因為是草地，倒是沒有危險，但忍還是中氣十足的哭了一場，讓攝影不得不暫時終止。

不過事實證明。人啊，還是得尊敬命運，幸災樂禍這個詞存在是有理由的。

凜光是第一天笑話的忍。

而他本人是第三天因為拍戲無法準確表達足夠程度的痛苦，最后被忍戳了肋骨而瞬間眼淚就涌出來的。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那天響凱看起來那么痛苦的，不是裝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