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在城外那片亂葬崗邊上等了一個多鐘頭。天熱,墳頭上的草都曬蔫了,招魂幡耷拉著,風都吹不動。他蹲在一塊倒了一半的石碑后面,嘴里嚼著一根草莖,苦的,澀的,跟他媽熬的藥一個味。
這一個月他又殺了十幾個人。小鬼子,偽軍,還有一個給鬼子帶路的翻譯。刀越來越順手,手越來越穩。系統里的擊殺數跳到了直接擊殺31人,間接擊殺那7個人折算0.35,總31.35。空間擴容到1.09公里3,多出來的地方空蕩蕩的,等著裝東西。
他把要上交的東西提前從空間里拿出來了,分了三批藏在不同的地方。第一批在亂葬崗邊上的廢棄磚窯里,第二批在城外那個破廟的菩薩像后面,第三批在一個早就干了的河溝的橋洞底下。東西太多,一個地方放不下,也怕被人一鍋端。
步槍三十支。三八大蓋,槍身油亮,槍栓順滑,每一支都擦過了,連槍膛里的積碳都清了。機槍一挺,跟前幾天那挺一個型號,歪把子,小鬼子的制式裝備。子彈八千發,裝在一個個紙盒里,碼得整整齊齊,摞起來半人高。手雷三十枚,拔了保險環又塞回去了,怕顛簸炸了。糧食一噸,白面、棒子面、還有幾袋小米,都是從孫德茂糧店和那幾個小鬼子身上弄來的。藥品五箱,磺胺、盤尼西林、止血粉、繃帶,還有兩瓶酒精。
何雨天蹲在石碑后面,等著。
遠處傳來驢叫,然后是板車的轱轆聲,咯吱咯吱,像牙疼。何雨天從石碑后面探出頭,看見陳翰文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二十來個人,推著七八輛板車。板車上鋪著稻草,有的還坐著人,到了地方才跳下來。
陳翰文走到何雨天跟前,蹲下來,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
“東西呢。”
“分了三處。”
“帶路。”
何雨天領著他先去了磚窯。磚窯塌了一半,里面黑咕隆咚,何雨天鉆進去,從稻草底下扒拉出十個麻袋。陳翰文一揮手,進來幾個人,把麻袋扛出去,擱在板車上。
第二處是破廟。菩薩像后面的步槍和子彈被何雨天用油布裹了好幾層,怕受潮。陳翰文打開一個麻袋,抽出一支步槍,拉了一下槍栓,點了點頭。
第三處是橋洞底下。糧食和藥品放在這里,怕雨,上面蓋了油布和稻草。糧食袋子摞了三層,最底下墊了磚頭,離地一尺,防潮。藥品箱子用繩子捆在一起,怕散。
二十幾個人忙活了大半天,把東西全搬上了板車。驢累得直喘,鼻子噴著白沫,趕車的老頭拿鞭子抽了一下,驢往前掙了兩步,又站住了。
陳翰文站在板車邊上,看著那些麻袋和箱子,半天沒說話。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心里碾碎了,煙絲灑了一地。
“這批武器,能武裝一個連。”他說。
“一個連不夠。”何雨天蹲在板車邊上,撿起一根從麻袋里掉出來的子彈,塞回去。
“藥品呢。”陳翰文蹲下來,拍了拍那幾箱藥,“這五箱藥,能建一個野戰醫院。你知道根據地那邊一個野戰醫院有幾箱藥嗎?兩箱。有時候連兩箱都沒有,傷員疼得咬木棍,硬扛。”
何雨天沒說話。
陳翰文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沖那幾個人喊了一聲:“走了,天黑之前得送到下一站。”
板車開始動了。驢車走得慢,推車的人彎著腰,肩膀頂著車板,一步一步往前挪。何雨天跟了一段,陳翰文走在最后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別送了。”
“上邊有沒有說什么。”何雨天問。
陳翰文停下來,從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煙,這次點了。煙卷燃起來,青煙在悶熱的空氣里散開,像一條扭曲的蛇。
“上邊讓我告訴你,根據地的戰士們用你送的武器,打了好幾個勝仗。”
“殺了多少小鬼子。”
陳翰文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瞇著眼睛看煙霧飄散。
“至少二百。”
何雨天在心里算了一下。二百,按二十比一折算,到他頭上就是十個擊殺數。他直接殺了三十一個,加上這十個,四十一個。空間還能再擴容零點零幾公里3。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關鍵是,他沒動手,槍是戰士們開的,子彈是戰士們打的,小鬼子死了,賬算在他頭上。
系統提示彈出來,冷冰冰的。
“間接擊殺200人確認,按20:1折算,計入擊殺數10人。累計直接擊殺31人,間接擊殺合計10.35人(含之前0.35),總擊殺41.35人。空間擴容0.02公里3,當前總容量1.11公里3。本次上交物資已清空,當前空間內剩余:手槍2支,步槍5支,子彈約2000發,手雷若干,大洋335塊,糧食若干。”
何雨天把界面關了。
陳翰文把煙抽完了,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你那個機槍,根據地拿來打了一場伏擊。小鬼子一個車隊,十二輛車,炸了七輛。死了多少我沒細問,但聽說那個機槍手一個人就撂倒了十幾個。”
“機槍手呢。”
“活著。打完仗抱著機槍不撒手,說這槍好使,比他們以前用的強多了。”
何雨天笑了一下,沒出聲,嘴角往上扯了扯。
陳翰文看了他一眼,把氈帽往下壓了壓。
“走了。你小心點。”
他跟著板車走了。板車走得很慢,車輪碾在土路上,揚起一路灰塵。何雨天蹲在路邊,看著那些板車越走越遠,最后變成一個個黑點,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進城的時候,黑痣偽軍又在。他坐在城門口的板凳上,啃著一根黃瓜,咔嚓咔嚓,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看見何雨天,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又出城了”。
“去姥姥家拿紅薯。”何雨天說。
“你姥姥家紅薯真多。”黑痣偽軍把黃瓜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哪天我也去弄點。”
何雨天沒接話,從他面前走過去。
回到四合院,柱子正蹲在院子里跟閆學武拍洋畫。閆學武贏了一張,柱子不服氣,從口袋里又掏出一張,啪地拍在地上。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誰也不看誰。
柳如煙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那根紅繩,翻來翻去。這次翻出一個蝴蝶結,她舉起來看了看,不滿意,拆了重翻。
何雨天進了屋。張雨馨在灶臺前熬藥,藥罐咕嘟咕嘟冒著泡,滿屋子苦味。
“回來了。”張雨馨沒抬頭。
“嗯。”
“餓不餓。”
“不餓。”
何雨天躺在炕上,盯著房梁上那道裂縫。裂縫又長了,從東墻快要裂到西墻了。他在心里算賬。二十比一,隊友殺二十個,算他殺一個。今天這二百個,算他十個。要是隊友殺兩千個,就算他一百個。殺兩萬個,算他一千個。
他不需要親手殺光所有小鬼子。他只需要把槍送到該送的人手里,把子彈送到該打出去的地方。那些人會替他殺,替千千萬萬個中國人殺。
何雨天翻了個身,面朝墻。
墻上的裂縫像一道疤,好不了的疤。但他知道,總有一天,這道疤會結痂,會脫落,會長出新皮。
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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