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誰都清楚，這是在拿腦袋送信。

也怪江楓真有這分量，人連命都不要了，就為了給女兒換條好路。

“行，我答應你。

這筆錢，你閨女拿得著。

等她成年那天。”

“這些年，我會安排人照看她的日子，讓她平平安安長起來。”

江楓不緊不慢，話說得穩穩當當。

電話那頭的土狼，聽得一個標點都沒漏。

“楓哥，謝了！還是你考慮得周全。”

江楓能這么講，就說明他是真把小孩的事放心上了，不是光顧著撬線索。

干掉灰狗全家那幫人，現在就在柴灣車場八號車間。

他們今晚要撤，我豁命給你們拖住他們！”

話一撂，電話就斷了。

江楓本來還想補一句，讓他活著，別尋死。

可已經來不及了。

轉念一想，土狼現在還跟那幫兇手混一塊兒。

十有八九，灰狗全家出事那一晚，他也在場。

他清楚，落警察手里也是個死。

不如拿這條命，給閨女換個好前程。

整個警署的人都把電話內容聽得一字不落。

張崇邦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吼了一嗓子：

“目標鎖定，柴灣車場八號車間！立刻呼叫飛虎隊支援，所有人跟我上！”

命令一下，整個警署跟炸了鍋似的，全員出動。

邱剛敖臉色不大好看，正準備跟上隊伍。

張崇邦回頭，朝江楓一指。

“邱剛敖，李志明，你倆留下。

看好他。”

“我們沒回來之前，他半步都不準動。”

柴灣車場，八號車間。

這會兒，車場里外都封死了。

柴灣警署調了小一百號警力。

還有一支裝備齊全的飛虎隊。

把八號車間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連只蒼蠅都甭想飛出去。

張崇邦和馬軍走在前頭。

飛虎隊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摸進車間。

他們這支隊伍，攏共二十三個人。

基本就是張崇邦能抽來的全部家底了。

個個手上都有活兒，槍法也夠準。

高處還安排了狙擊手，已經就位。

只要里頭的人敢露頭，頂上的人就能咬死他們。

功夫再硬，也扛不住暗槍。

張崇邦和馬軍他們這伙人，目標就一個——

包圍圈收緊，鎖住那家伙的位置。

高處的狙擊手調整槍口，等一個能開槍的角度。

“記住了，別自己上，趕人為主！”

破門前一秒，張崇邦又吼了一遍。

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倒下。

工廠大廳空蕩蕩的，正中間站著一個背影，又寬又厚，正伸著脖子東張西望，像在找什么東西。

他面前有張椅子，椅子上綁著個人。

那人胸口到肚子被劃了道大口子，內臟基本掏空了。

腦袋耷拉著，地上全是血。

不用湊近看也知道，椅子上那貨早死透了。

張崇邦他們剛看到這畫面，那個寬得嚇人的背影好像也聽見了動靜，以跟體型完全不搭的速度猛地轉身。

“操？什么鬼？”

那寬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就想往暗處縮。

“別動！雙手抱頭！不然我開槍！”

張崇邦半點沒猶豫，槍口直接瞄準那個大塊頭，吼出聲。

那大塊頭壓根不理他，一頭扎進黑暗里。

“開火！留活的！”

張崇邦下令的同時扣了扳機。

身后的警員跟著一起開火。

槍聲炸了鍋。

子彈像暴雨一樣往那片黑暗里灌。

這也不怪他們。

所有人都繃到了極限，快炸了。

他們要面對的是個一秒干掉八個持槍警員的怪物，誰敢松一口氣？

要不是張SIR說要活口，有人都想直接把人打成篩子了。

保命要緊，別再搭進去一個同事。

陰影里，那大塊頭展現出嚇人的靈活度。

翻滾、跳躍、騰挪，像個橫沖直撞的野豬，硬生生把子彈甩在身后。

“果然是高手，槍都打不中！”

張崇邦一看這情況，心里更篤定，這家伙就是兇手。

“繼續打！火力壓上去！把他趕到狙擊位！”

張崇邦打定了主意，絕不上前跟兇手肉搏。

不給對方任何近身的機會，讓狙擊手解決他。

警員們不停開火，槍聲越來越密。

那大塊頭雖然速度快，但能躲的空間被壓得越來越小。

“狙擊手，準備！給我打斷他的手腳！”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我要活的！”

張崇邦信心爆棚，沖著對講機大吼。

馬軍跟在后頭，眉頭皺緊了。

“張SIR，這事有點古怪。”

“古怪什么？先收拾掉一個再說。

另一個還能飛了不成？”

張崇邦沒當回事。

馬軍沒再吭聲，可心里那根弦繃著。

他看得出來，那個大塊頭跟之前下手的家伙，路數完全不一樣。

這人身手是挺猛，可跟兇手那套打法，壓根不是一路。

但現在隊伍里氣氛擰成一股繩，個個都憋著火，就等著把那個王八蛋摁住。

砰。

槍響了。

車間里聲音悶得慌，沒打中。

“Stop！Stop！”

那個大塊頭突然扯著嗓子喊起來，還是英文。

張崇邦愣了。

在場的警員全愣了。

這號悍匪，不是應該死磕到底？

怎么就喊停了？

這也太不硬氣了吧。

要知道，港島沒死刑。

案子捅破天，人殺得再多，到頭來也就是個終身監禁。

說句實在話，不少警員心里頭巴不得當場把人崩了。

可張崇邦不能這么干。

現場是他指揮的，現在就露了一個匪徒。

要是直接打死，另一個人的線索就得斷。

“雙手抱頭，走出來！我們接受投降！”

張崇邦先用國語喊了一遍，又用英文重復。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后，那個悍匪抱著腦袋，一步一步地從暗處挪了出來。

等這家伙整個人暴露在燈光下，在場的人全都倒吸了口涼氣。

這張臉，是真夠兇的。

天生就長了一副惡人相。

滿臉橫肉，眼睛小得跟綠豆似的。

個子不算高，可身子完全是橫著長的，活像一個倒扣在地上的油桶。

體重少說三百斤往上。

身上套了件臟兮兮的黑西裝，肌肉快把布料撐裂了。

虎背熊腰這詞都不夠用。

這人根本就是一頭站起來走路的狗熊。

渾身上下往外冒著一股子暴戾氣，危險得讓人頭皮發麻。

“馬軍，你上，給他上銬。”

張崇邦壓低聲音說。

馬軍點了點頭，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小心翼翼地朝那個大家伙靠過去。

“狙擊手注意，他只要敢有任何威脅動作，直接擊斃。”

張崇邦在通訊器里下了命令。

馬軍一步步朝那個大塊頭走過去。

擱平時，罪犯只要繳械投降，警員們早一窩蜂沖上去把人按地上了。

可這回不一樣，只有馬軍一個人靠近。

沒辦法，對面那家伙不是正常人。

這種非人級別的玩意兒，也就馬軍這兩下子還能湊過去試試。

換別人上，一眨眼的工夫，搞不好就成了對方手里的人質。

馬軍走到跟前，瞅著那張兇神惡煞的臉，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他硬著頭皮又往前邁了一步。

沒想到對方還挺配合，自己就把雙手伸了過來。

馬軍沒猶豫，咔嚓兩下，銀鐲子直接扣上。

看見馬軍把人控制住了，周圍的警員們這才松了口氣。

“你還有個同伙呢？人在哪？”

馬軍厲聲問道。

可那大塊頭一臉茫然地搖了搖腦袋。

嘴里嘰里咕嚕冒出一串音節，不知道是哪國的鳥語。

馬軍心里的疑慮更重了，扯著嗓子喊：“我聽不懂他說啥，像個外國人！”

張崇邦一揮手，所有警員全圍了上來。

把人圈在中間，可沒一個聽得懂他在講什么。

“先帶回警署再說！”

張崇邦大手一揮。

十幾輛警車浩浩蕩蕩開回柴灣警署。

行動收尾，沒傷一兵一卒。

唯一可惜的是，犯人身份還沒搞清楚，同伙也跑了。

不過好歹不算白干一場——在兇案現場逮到的外國人，總不可能是路過的吃瓜群眾。

張崇邦信心滿滿，帶著一隊警員，押著剛抓的大塊頭，跨進柴灣警署大門。

一進門，他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大廳里所有人望過來的眼神，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張崇邦沒當回事。

這群同事大概是在崇拜他這個英雄長官吧，挺正常的。

迎面走來一隊人，個個西裝筆挺，胸口掛著亮晶晶的證件。

領頭的是個氣質威武的中年男人，兩鬢有點白，精氣神卻一點不差。

張崇邦一看來人，立馬啪地并攏雙腿，手掌舉到眉尖敬禮。

這位頭發微白的中年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港島西九龍區總督察，呂明輝。

“長官！”

張崇邦規規矩矩行禮，臉上藏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真沒想到啊，連呂總督察都親自來過問這個案子了。

警隊高層這回是真上心了。

張崇邦心里頭那個美，覺著自己馬上就要飛黃騰達。

“人呢？”

呂長官一開口，問的不是案子，問的是江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