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都在猜,他八成是在江楓那兒吃了癟,咽不下這口氣,想找回場子。
風還沒刮起來,可誰都聞得到那股雨前的腥味兒。
現在的平靜,搞不好就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中午十二點,吉米一個人到了大d的公司。
推開會議室的門,他就覺得不對勁兒。
里頭空得很,就大d嫂一個人坐在那兒。
她腳邊擱著一只黑色的大皮箱。
“嫂子,大d哥人呢?”
吉米心里別扭,孤男寡女待一塊兒不合適,臉上堆著笑問。
大d嫂沒搭話,直接掏出個手機遞過去。
吉米接過來,里頭已經通了,傳來大d哥的聲音。
“吉米,我是大d。
從現在起,你聽阿嫂的安排就行,有活兒交給你干。”
“事情辦妥了,我地盤上的生意,你隨便插一腳,我不攔你。”
吉米聽完,立刻應了聲:“行,我明白了。”
大d哥開的價,他真舍不得往外推。
再說了,字頭的規矩擺在那兒,大佬開口讓小的辦事,小的就得辦。
敢不聽話,那就是抗命,三刀六洞的刑罰等著他。
“嫂子,具體要我干什么?”
吉米壓低嗓子問。
大d嫂點了點頭,下巴朝腳邊的皮箱揚了揚。
“你現在跑一趟尖東,去世華地產的總部。
這只箱子,親手交到一個叫大頭仔的人手上。”
“記住,必須親手給,別經別人的手。
懂了嗎?”
吉米點了點頭。
活兒聽起來不重,甚至簡單得過頭了。
可他心里門兒清,這事兒背后肯定沒那么干凈。
他自己就是做生意起家的,當然知道世華地產是洪興江楓的產業。
昨天大d哥才跟江楓見過面,今天就讓自己偷偷摸摸送東西過去。
要說這里面沒貓膩,打死他也不信。
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怕是要完蛋。
不管箱子里裝的是什么東西,只要經了他的手,他就脫不了身。
要是里頭是白粉,江楓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他吉米。
一聲槍響,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不是白粉,是別的玩意兒,那就更嚇人了。
那說明大d哥跟江楓搭上了線,是想出賣整個字頭?
這個時候自己幫他送東西到江楓手里,那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吉米腦子轉得快,越想越覺得后脊梁發涼。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他心里已經翻過無數念頭。
想到接下來可能撞上的那些破事,整個人都泄了底。
“嫂子,憑啥挑我?”
吉米這一問,問得又狠又準,只有明白人才聽得懂。
大d嫂頓了一下,搖了搖頭:“這我也不清楚,是江楓點的頭。
我們誰都沒得挑。”
吉米臉一垮,連嘴唇都白了。
大d嫂看他那副快斷氣的樣兒,沒忍住多嘴了一句:
“你也別瞎想。
從你這會兒邁出這扇門起,大d就會親自派人盯死你,一直護到你把這東西交過去。”
“你根本沒路走了。”
她嘆了口氣。
吉米一下子全懂了。
大d不露面,就是要藏在暗處壓著他。
那只皮箱,非交到江楓手里不可。
“知道了,嫂子,謝了。”
吉米彎腰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箱子,一步步往會議室的門口蹭。
好不容易,他把箱子塞進了車后尾箱,油門一踩就往尖東跑。
車剛出地庫,他就從后視鏡里瞅見——至少三輛車咬著尾巴貼上來。
他心里清楚,這趟根本沒得選。
只能把貨送到世華地產去。
操,拼了!
只要這趟能活著回來,老子一定要混出頭!
吉米死死攥著方向盤,一路給自己打氣。
車速不慢,路上也沒出啥岔子。
進了尖東,沒一會兒就到了世華地產總部樓下。
停好車,他從后尾箱拽出那只大皮箱,一步一步挪進了世華地產的大門。
怪得很,那些中介和門口的保安,全都當他是空氣,沒一個人搭理。
吉米滿頭汗,走到前臺小妹面前,擠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美女,大頭仔在不在?我找他。”
“您是吉米先生吧?”
前臺小妹的聲音軟綿綿的,聽得吉米稍微踏實了點。
“老板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沒一會兒,他就拖著那只大皮箱,跟著前臺小妹進了世華地產的會議室。
推門進去,吉米當場愣住。
這間窗明幾凈的會議室里,根本沒有大頭仔的影子。
只有一個人——昨天剛見過的江楓。
要說吉米最不想打交道、最不想正面碰見的人,江楓絕對排頭一個。
因為這漂亮年輕人,在吉米心里,早就被劃成了最危險的主兒,沒有第二個人能比。
吉米把箱子擱在桌上,退后半步。
他后背貼著墻,手指頭捏著西裝下擺,整個人繃得跟拉滿的弓弦似的。
做生意的人腦子里那根弦時刻都是緊的。
碰上摸不透底、隨時能要你命的主兒,這買賣就沒法做。
命都沒了,錢再多頂個屁用?
江楓就是這種人。
他往那兒一站,你就知道他要弄死你跟碾死只螞蟻差不多。
吉米能不慌么?
“來了?坐,喝口茶。”
江楓背對著門口,耳朵聽見轱轆聲停了,知道錢到位了。
吉米臉上堆著慌,腮幫子肉都在抖。
這是他慣用的招兒——在狠人面前裝孫子,讓人覺著他不值一提,沒威脅。
可這回不一樣。
他在江楓跟前一站,心里頭真就涼了半截。
這裝出來的慫,跟真慫也沒啥兩樣了。
“江先生,東西送到了。
您忙著,我先撤。”
吉米腦門上全是汗珠子,一句話掰成三段說,字字都掂量過。
“來都來了,急什么?坐下喝杯茶。”
江楓轉過身,臉上掛著笑。
吉米牙一咬:“成。”
他一屁股坐下,抓過茶杯就往嘴里灌。
他心里門兒清,在江楓這號江湖大佬面前,耍心眼就是作死。
想活著走出去,就得老老實實的,讓人覺著你就一跑腿的小嘍啰。
江楓下一句話,直接把他最后那點僥幸砸得稀碎。
“說實話,我這一趟,專門是來找你的。”
江楓笑著說。
荷蘭,阿姆斯特丹。
街道兩邊的房子歪歪扭扭的,顏色倒是鮮亮。
這地方,有錢的能活成神仙,沒錢的連狗都不如。
富的富死,窮的窮死,誰也別羨慕誰。
陳浩南跟著蔣天生和方婷,在這城里晃蕩了三天。
三天里頭,他們去看了洪興的老前輩八指叔。
陪老頭看了場歐洲杯,吃了頓地道的荷蘭菜。
臨走,蔣天生讓陳浩南塞了筆錢給八指叔。
誰都看得出來,八指叔在這邊日子過得緊巴。
老頭自己還想遮掩,可蔣天生是什么人?看破不說破而已。
像八指叔這樣從洪興那個年代活過來的老混混,死的死,殘的殘。
能活到這把歲數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當年的風光,早就散了,連灰都沒剩下。
江湖老大又怎樣?
自古打仗就怕老將遲暮,英雄白頭。
“浩南,你剛才瞧見了。
八指叔當年在洪興,那也是一號狠角色,替社團拼過命的。”
“可這頂什么用?你們拳頭再硬,身手再好,終究有扛不動的那天。”
“總不能都活到這把歲數了,還跟在年輕人后頭搶地盤吧?”
蔣天生這番話,砸得陳浩南心里發沉。
他過去一直覺著自己挺能打。
拳怕少壯,這話是沒錯的。
可江楓一冒出來,他才明白,自己頂多算個井底蛤蟆。
跟真正的高手一比,他那兩下子,簡直不夠看。
根本等不到七老八十,現在這會兒,陳浩南就已經品出點兒英雄末路的滋味了。
“所以我一直說,社團得轉型。”
蔣天生接著說,“老一套早該扔了。
穿西服、打領帶、玩互聯網,這才是將來吃飯的本事。”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句:“江楓這方面就拎得清。
他走的全是正道,還他媽賺得盆滿缽滿。”
“咱們那些堂口的大哥們,怎么就不能把眼界放寬點?照著江楓的路子走,就那么難?”
“非得天天喊打喊殺,讓o記和反黑組成天拿眼睛盯著。
有個風吹草動,連個港島都出不去!”
“往后,洪興得邁出去,沖向全世界。
咱們要當國際化的新社團!”
蔣天生說得唾沫橫飛,聲音都拔高了。
這些話,陳浩南有些消化得了,有些聽得云里霧里。
可這不耽誤他對蔣先生的崇拜。
大概這就是蔣天生更樂意帶陳浩南在身邊的理由。
比起來,江楓實在太精了。
他眼里頭,永遠不會有這種仰視的神情。
蔣天生甚至隱隱覺得,每次跟江楓聊天,兩邊都擺在了差不多的位置上。
這滋味挺怪。
蔣天生不愛這樣,可又沒轍。
“方婷,東西都收拾利索了沒?可以走了。”
蔣天生看見方婷拎著大包小包,從酒店門口出來。
方婷嗯了聲,跟著忽然叫起來:“呀!我裝護照的小包忘了拿,擱房里桌上了。”
旁邊的陳浩南見狀,直接開口:“方小姐,您陪蔣先生在這兒等車,我跑一趟。”
兩人自然沒二話,任陳浩南轉身往酒店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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