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豪哥卻將此事奉為生計根本,自然淪為道上笑柄。
可他越潦倒,對楊耀輝而言越有利。
說明金鋪尚未遭劫,尚有回旋余地。
只需重金托豪哥遣得力干將陸庭勛赴內地尋訪伍志明,勝算便陡增三成。
“小事一樁。
我女友籍貫內地,如今手頭寬裕,想請人牽線搭橋,聯絡她家中長輩。”
“若時機合適,或可促成雙方會面。
聽說合勝幫與她家鄉往來甚密。”
“故而動念,請他們略施援手。”
楊耀輝隨口編出一套說辭,語氣輕描淡寫。
又與蔣天生閑敘數語,便掛斷聽筒。
踏入張記中式茶餐廳前,他遠遠望見阮梅與彩婆婆已立于店門外。
beside她們身側,方展博靜默佇立,身形挺直如松。
“楊先生!”
“楊先生!”
二人迎上前兩步,聲音清亮,笑意溫軟。
方展博垂眸不動,肩背繃得筆直。
他本無意前來。
阮梅硬拽著他出門,只道:“閑著也是閑著,跑一趟領百元酬勞,何樂不為?”
他這才勉強應允。
區區百元,豈能換得方展博低頭折腰?絕無可能!
楊耀輝含笑頷首:“阮梅,彩婆婆,此刻香客稀少,你們先去敬香。
香資我這就奉上。”
“好嘞!”
二人欣然應聲,轉身欲行,阮梅順手扯了下方展博袖口,將他一并拉進殿內。
“叮!郭秀彩虔心祈福,愿力+2!”
“叮!阮梅誠心禱祝,愿力+2!”
三人焚香叩首畢,楊耀輝神識中唯缺方展博那一縷愿力。
祖兒遞過三百元予三人簽領后,楊耀輝取出萬元鈔票交至彩婆婆手中。
“你便是方展博?”
他佯作翻閱名冊,目光掠過紙頁,隨口一問。
“正是。
楊先生有何吩咐?”
方展博唇角微揚,語調輕緩,眉梢卻凝著一縷寒意。
“指點二字,我擔不起。”
“只盼往后你或家人真遇棘手之事——”
“誠心焚香,向神明祈愿楊耀輝佑護。”
“興許,那難處便悄然散了。”
楊耀輝指尖夾煙,火光忽明忽暗,吐息沉靜如古井無波。
他目光掠過對方眼底,似已洞穿那層浮于表面的恭敬。
愿力未至,誠意杳然,分明是應付差事。
百文照付,分文不吝。
只是見不得這般虛與委蛇的姿態。
須得點破——他心中澄澈,纖毫畢現。
旁人若如此敷衍,他連眼皮都懶抬一下。
偏生這方展博,與阮梅比鄰而居,近來目光總在她身上流連。
他日日送餐、按月贈金,解她燃眉之急。
受惠者本該存一分感念,而非橫眉冷對。
他早揣度出對方疑心——怕他覬覦阮梅。
否則怎會日擲萬金,毫無緣由?
可至今舉止磊落,未越雷池半步。
方展博純屬無端揣測,憑空生疑。
“承蒙楊先生厚愛,此諾銘記于心!”
方展博頷首應聲,笑意未達眼底,話音輕飄如風過耳。
在他眼中,楊耀輝不過借恩施壓,擺出一副渡世高人的架勢。
此類做派,他向來厭棄。
阮梅立在一旁,耳聽得字字入心,面色悄然轉沉。
那敷衍之態,連她也覺刺目。
更聽出楊耀輝話中深意,心頭一緊。
霎時覺得方展博莽撞失禮,失望如潮水漫過胸膛。
原念鄰里之誼,容他閑坐領百錢,已是寬厚。
如今倒叫他在雇主面前失盡體面。
三人焚香畢,阮梅主動留下理香案。
方展博攙彩婆婆轉身離去。
“婆婆,往后多問小梅在楊耀輝處的情形。”
“細察有無不妥,人心難測,謹慎為上。”
“若此人真存妄念,咱們早作提防。”
“小梅心脈孱弱,經不得半點驚擾。”
他扶著老人招車,言語間盡是隱憂。
“嗯,我記下了,常問便是。”
彩婆婆應得含糊,點頭時眼神卻透著洞悉。
少年心事,她活過幾十載春秋,豈會看不分明?
反觀楊耀輝,仁厚持正,行事坦蕩。
斷非圖謀不軌之人。
方展博毫無緣由地胡亂猜忌,背地里詆毀正直之人。
她心底愈發鄙夷此人,連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那男人整日游手好閑,全靠養母與妹妹們接濟度日。
暗戀阮梅多年,明知她心疾纏身,卻從未想過謀職分擔。
未必非得掙下金山銀山,只求能湊足救命的手術費用。
哪怕只有一腔誠意,奮力試過,也勝過袖手旁觀。
如今楊耀輝主動伸出援手,日日奉上萬金為阮梅積攢醫資。
方展博竟疑心對方別有所圖,實在荒謬可笑。
難道沒瞧見他身旁那位明艷動人的女子?
彩婆婆指尖輕叩桌面,眼神漸冷:“該尋個由頭點醒小梅了。”
“方展博絕非良人,若與之牽扯,終將抱憾終身。”
她眸光沉定,決意已深。
方展博離去后,楊耀輝仍坐在餐廳角落,靜如擺設。
忽見一人俯身焚香,側影似曾相識,卻一時難以名狀。
“叮!林志豪為你祈福,愿力+2!”
清越聲落,他心頭一震——林志豪?又一位“豪哥”
?
這名字驟然喚醒記憶:皇家反千組的林志豪!
若非今晨偶遇同組的江堯坤,怕是徹底想不起來。
前世熒幕中,此人離世不久,妻子便另結新歡,隆腹待產,幾近將他抹去。
當時坊間流傳一句刺骨之言:你倒下時無人送終,他人卻在你榻前哄你妻、撫你兒、用你薪。
林志豪雖未留下子嗣家業,可那遺忘的速度,令人齒冷。
正因這份唏噓,加上他輪廓鮮明的眉骨與今日重逢的江堯坤,才令楊耀輝猛然記起。
林志豪敬完香,領了善款與簽名盒飯,轉身步出店門。
楊耀輝起身跟上,腳步不疾不徐。
他伸手輕拍對方肩頭,聲音溫厚:“林先生,可愿聽幾句肺腑之言?”
林志豪回身一笑,指腹抹過飯盒邊緣:“楊先生請講,餐食與善款,我銘記于心。”
“若將來某日,你被重壓碾至窒息,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請記住,絕望不是終點,而是轉機的門檻。”
“只要你還站在陽光下,就來找我——百萬債臺,我替你拆。”
“活著,便永遠有破局的光。”
楊耀輝目光沉靜,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林志豪身為重案組督察,竟親自來領救濟餐食,必是被債務逼至墻角。
他并未點破對方正被賭徒盯梢的風險。
人唯有跌進深淵盡頭,才真正懂得援手之重。
這位警界骨干,值得他傾注心力結下善緣。
無論將來是卸職執教安保學堂,抑或繼續在警局并肩而立,皆為良策。
林志豪眉梢微揚,略顯愕然。
近來債臺高筑,早已壓得他喘不過氣。
妻子已遞出離婚文書。
確乎陷入泥沼難脫身。
恰巧途經此地,見有人日日施粥散銀。
他便順道進來取一份溫飽,能省則省——畢竟這片區鮮少有人識得他。
莫非楊耀輝真有相術?竟能一眼洞穿他人困局?
話到嘴邊又咽下。
身為執法者,向來不信那些江湖術士的玄虛之說。
或許只是看他面色灰敗,隨口點破罷了。
如同街頭術士見人便道“面泛青晦,恐有災厄”
一般尋常。
他早已打定主意變賣宅邸,清償欠款,修復婚姻,重啟人生。
絕不會滑向楊耀輝所言那般境地。
但此人觀感溫厚,他仍頷首淺笑。
“楊先生放心,若真有那日,我定登門尋你。”
話音未落,已提盒而去。
楊耀輝踱回餐廳,重新端坐于主位。
該說的已鄭重托付,仁至義盡。
余下路怎么走,全憑林志豪自己抉擇。
這番話,不過是棋盤邊緣隨手落下一子。
派發剛歇,愿力數值悄然跳至兩千余點。
隨后他率眾人飽餐一頓,直奔油麻地尋豪哥。
甫入油麻地,稍加問詢,合勝幫老巢便浮出水面。
原是一間窄小麻將館,招牌斑駁。
推門而入時,張世豪正與三人圍桌搓麻。
心腹陸庭勛默立其后,緊盯牌局。
館內濁氣彌漫,酒瓶堆疊、餐盒散落、煙盒橫陳,滿目狼藉。
此時的豪哥,境況著實潦倒。
張世豪見楊耀輝幾人推門而入,立刻推開麻將凳起身,嘴角揚起熱絡笑意,快步迎上前去。
幾位貴客蒞臨合勝幫,可是給足了面子,不知有何指教?
在下正是合勝幫當家張世豪,諸位抬愛,喚聲豪哥或阿豪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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