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就稀罕你這性子!自家兄弟,不來虛的!我問你,我靚坤對你咋樣?”
江楓想了想,咧嘴一笑。
“還算行,夠意思。”
靚坤聽完,笑得更瘋了。
“外面那些人,都說我靚坤狠,說我黑,說我做事不擇手段!”
“混這條道的,哪個不黑?哪個不狠?”
“我靚坤對社團,沒虧欠過誰。
兄弟找我幫忙,我幾時推過?”
“可蔣天生那個王八蛋!”
“他陰我,他算計咱們兄弟,想讓咱們自己人打自己人,你懂不懂?”
江楓靠在沙發上,手指搭著鼻子。
這屋里味太重了,煙味混著酒氣,還有股發霉的潮味。
對面那個男人嘴里噴著酒沫子,眼珠子紅得像兔子。
“那種斯文人,從娘胎里就坐在賓士上。”
靚坤拍著桌子,唾沫星子亂飛,“他老子是龍頭,他也是龍頭。
他砍過誰?又有誰砍過他?操蛋!”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
“那洋樓、那賓士、那明星,哪個不是咱們兄弟拿命換來的?他除了會投胎,還干過什么?”
江楓沒接話,就這么看著他發瘋。
靚坤看起來醉了,又沒全醉。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心口:“他把尖東單獨劃給你,什么意思?就是要在尖沙咀砸顆釘子,讓你跟我翻臉!”
聲音突然拔高。
“因為他怕!他怕咱倆聯手,整個江湖都沒人擋得住!”
靚坤越說越激動,氣息都粗了,整張臉漲得通紅。
“阿楓,咱倆都是從慈云山公屋里拼出來的。
你別上當,成不成?”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江楓聽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坤哥,你想說什么直說吧。”
江楓擺了擺手,“能答應的我就應你。
這屋里味道實在太沖了,我待不住。”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演什么聊齋?
靚坤收了表情,跟翻書一樣快。
剛才還一臉的苦情,現在重新坐直了腰板。
“阿楓,我要的很簡單。
咱倆聯手。”
他豎起一根手指。
“尖東是你的地盤,我不碰。
廟街也給你。”
又豎起第二根。
“以后我靚坤要是再往上爬一步,整個尖沙咀都甩給你。”
他盯著江楓的眼睛。
“現在就問你一句,到時候你站不站我?”
說到這里,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他攤牌了。
再往上一步,就是從洪興堂主變成坐館。
他要跟蔣天生搶那個位置。
而且條件也擺出來了:江楓幫他,他就把整個尖沙咀堂口交給江楓。
兩人各升一級。
江楓忽然笑了:“坤哥,我要是不答應,今晚是不是出不了這個門?”
靚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化開。
“怎么可能?咱們是兄弟啊!”
他當然不敢翻臉。
江楓的身手他清楚得很。
兩個人還關在同一個房間里,要是江楓動了殺心,捏死他就像捏螞蟻。
“這屋里味道真受不了。”
江楓站起來,往門口走,“走了坤哥。
你的話,我會好好想想。”
頭也沒回。
靚坤不敢攔,只能抱起酒瓶子,往嘴里猛灌了幾口苦酒。
尖東,獅虎龍酒吧。
這會兒歸洪興管了。
應該說,是江楓的地盤。
酒吧里鬧得很。
炸耳朵的音樂,煙味混著香水味,黏在一塊兒,泡出一股子醉生夢死的味兒。
今晚是洪興尖東堂口的慶功宴,沒人端著。
大廳里擠滿了江楓的小弟。
他們為堂口拼過命,流過血,現在就該敞開了爽。
矮騾子出來混,圖的無非是錢、女人、面子。
在江楓的尖東堂口,這三樣一樣不缺。
外頭百來號人瘋玩,喝得昏天黑地。
酒吧最里頭的經理室,江楓帶著駱天虹、飛全、大頭三個,圍著火鍋涮菜。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翻著熱氣。
新鮮牛肉丟進去,八秒撈起來,嫩得咬舌。
“牛丸夠勁。”
江楓咬了一口湯里滾過的牛丸,點了點頭。
飛全立刻笑得瞇眼:“雙刀火雞家的撒尿牛丸,我一早排隊買的。”
“你手下幾百號人,還用自己排?”
大頭在旁邊打趣。
“那不一樣!楓哥跟我們吃火鍋,食材當然得我親自盯著才放心。”
飛全揚了揚眉毛。
駱天虹吃東西都冷著臉,不怎么吭聲,只管埋頭夾菜。
只有被鴨血燙到的時候,眉頭擰一下,倒像個小孩。
“都吃好了?”
江楓笑了笑。
三人全停了筷子,知道老板有話要說。
“這次拿下尖東,收成一般。”
江楓放下筷子,“我算過,尖東堂口每個月的基本收入,扣掉上交給社團的,撐死一百四十萬。”
“加上零零碎碎的錢,封頂一百八十萬。”
聽完這數字,駱天虹沒出聲。
飛全和大頭對視一眼,眼里全是羨慕。
一個月入賬一百八十萬,他還嫌少?
“你們知不知道尖沙咀堂口一個月多少?”
江楓笑著問。
三人一塊兒搖頭。
“七百萬打底。
還不算背著社團私下做的生意。
所以靚坤才那么囂張。”
江楓說得輕飄飄。
“洪興十三個堂口,北角堂口收入最低,也將近三百萬。”
江楓又丟出一個數字。
三人眼里全是驚訝。
靠,洪興一個堂主就能賺這么多?
要知道,絕大多數社團老大——
飛全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
他們這行,沒幾個人會跟底下人講場子到底能賺多少。
除了管賬的那個,其他人根本摸不著邊。
怕的是手下人眼紅,心里不平衡,生出取而代之的念頭。
可江楓不一樣,他什么都往外說,也不藏著掖著。
一是信得過他們,二是根本不懼有人動歪心思。
三個人嘴上沒吭聲,心里頭多少有點暖意。
“尖東那點地方,才四十多家場子,收的保護費連牙縫都不夠塞。”
飛全吐了口煙,當過大哥的人,知道社團的錢從哪來。
“地盤小?我再去搶幾塊回來不就完了。”
駱天虹終于接話,眼里泛起一點光,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勁兒。
“天虹哥,你是又想砍人了吧!”
飛全翻了個白眼。
他跟駱天虹處久了,一邊羨慕對方的身手,一邊又嫌這家伙砍人上癮的毛病太惡心。
“還好咱們就三百來個小弟,這點收入還能撐得住。”
大頭話沒說完,駱天虹和飛全齊刷刷投來鄙視的眼神。
一百多萬的進賬,養三百號人。
就算幾個當頭的多拿點,到底下每個兄弟手里,一個月也能攤上一兩千塊。
這待遇,已經算相當可以了。
要知道,洪興別的堂口,一個普通藍燈籠,一個月也就撈個六七百。
還得夠狠夠拼命,才能拿得到。
出來混的矮騾子,誰不想上位?誰不想發財?
只有當上大哥,才能真正挺直腰桿。
“以后你們三個,每人每月從堂口賬上支四十萬。
剩下的錢,留著做儲備。”
江楓語氣平淡。
“這怎么行!楓哥,你不能當我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三四一百二十萬,你才是堂主,怎么能拿得比我們還少?”
飛全騰地站起來,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都說了還要再去搶地盤啊!”
駱天虹冷哼了一聲。
江楓抬手,示意飛全別急著上火,先坐下來。
“出來混,就非守著那點保護費?咱自己賺的錢,他不香么?”
“地盤的事,不急,先穩一手再說。”
“我倒覺得,廟街和尖東這兩塊地方,都能搞出錢來。”
大頭聽得有點迷糊,問:“楓哥,你是想把A貨店開到尖東來?”
駱天虹和飛全一聽這話,渾身打了個寒顫。
腦海里浮現出兩個江湖大哥,坐在A貨店里賣內衣的畫面。
那畫面,簡直美得讓人不敢看,太殘忍了。
“哪能啊,那也太糟蹋了!你們琢磨琢磨,尖東最金貴的是啥?”
“妞啊!尖江那片兒,靚妹一抓一把,個個水靈。”
大頭咧嘴直樂。
飛全琢磨了半天,開了口:“夜場里最撈錢的不是姑娘,是酒水。
要是楓哥想摻一腳,兄弟們能擺平。”
“這主意還行。
天虹,你說呢?”
江楓笑著看過去。
駱天虹嘴里叼著根牙簽,哼了一聲:“他倆全猜錯了。”
“尖東最多的,是有錢的主兒。”
“咱們干票綁人的活兒,抓幾個大富豪,錢來得最利索。”
這話一撂,連江楓都愣了。
這種事壓根就不該問駱天虹吧?
他就是個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腦袋別褲腰帶上過日子,哪懂什么正經買賣?
“咳,咳!天虹說的吧,也有理,但犯不著走那步。
我還沒打算讓警方滿城追著跑,就想老老實實當個有錢人。”
江楓搖頭笑了笑,跟著把自個兒的招亮了出來。
“說白了,尖東最值錢的是這塊地皮!這兒是港島眼下最熱鬧的商業區,你們數數,周圍多少大樓?”
三個人一臉懵,像在聽天書。
他們這幫混街頭的,眼里就剩夜場跟路邊那堆鋪子,砍人要賬收保護費,那才是正經事。
至于尖東那些摩天樓、穿西裝的上班族,壓根不在他們的世界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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