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頭哥，你這表情，跟傍上富婆似的。”

底下有人扯著嗓子喊。

大伙兒又樂了，這回是真笑。

“我傍什么富婆？我不過是跟對了一個大哥。”

大頭收了笑，語氣沉下來。

“我以前跟你們一樣，洪興一個小四九仔。”

“每月窮得叮當響，不是砍人就是被人砍，混一個月到手才幾百塊。”

“房租、水電、吃飯，樣樣要錢，連泡妞都不敢大聲說話。”

“再看看你們，現在個個西裝領帶，底薪上千塊。”

“搞定一單大的，幾萬塊直接到賬。”

“你們不主動說，誰知道你是古惑仔？”

“外人眼里，你們就是白領，是精英，是體面人。”

“站出去，連你爸媽臉上都有光。”

這番話一落地，在場的小年輕全收了笑，紛紛點頭。

能被挑進世華地產的，腦子都不差。

誰都知道，在這家公司拿的比混街頭多太多。

更何況這是社團的產業，老板是尖東堂主，威震四方，江湖上誰不賣個面子？

有錢賺、有面子、還沒危險，這活香得很。

“我大頭把丑話擺前面。”

“誰要是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天天混日子開不了單。”

“楓哥說了，直接踢出去。”

“現在洪興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世華，你們心里清楚。”

“楓哥還說了，這只是第一家店。”

“三個月后，開五家。”

“一年后，至少二十家。”

“不光尖沙咀，油麻地也去。”

“銅鑼灣、屯門，只要有得做的地方，一個不落。”

“你們這群小子，都給我機靈點，好好干。”

“以后個個都有機會當店長。”

“到時候跟我一樣，開著虎頭大奔，站底下訓人。”

底下轟地一聲應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發光，心里燃著火。

誰不想翻身？誰不想出人頭地，開好車，泡靚妞？

這幫出來混的矮騾子，大多出身窮苦，沒念過什么書。

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能靠這個活法逆天改命。

大頭挑出來的這批人，條件卡得死嚴。

腦子要靈光，長相要過得去，還不能沾半點壞毛病。

家里背景得干凈，一根線頭都不能亂。

說難聽點，要不是這幫年輕人沒讀過什么書，去考警校、過政審都夠資格。

“大頭哥，老板今兒在公司沒？能不能讓我們見一見？”

有人憋不住了，開口問。

在這些小年輕眼里，少年成名、坐鎮尖東的堂主江楓，那就是活著的傳說。

“人來了！正跟客戶談事呢。

你們這群小崽子，明明瞅見他那輛車停在門口，還裝模作樣來問我？演得太假了吧！”

“不是你教的要會觀察嘛！大頭哥，你現在發達了，也是我們的客戶啊！”

一幫臭小子，嘴一個賽一個甜。

大頭心里頭熱乎，覺得自己跟著江楓走這條路，真沒走錯。

跟這群小崽子一起做正經生意，沒什么壓力，反倒渾身輕松，滿心痛快。

其實，他已經聽說了，大佬b死了，今天正好是辦追悼會的日子。

但江楓沒過去，直接來了公司這邊，只讓人送了個花圈。

此刻，江楓在公司二樓的客戶接待室里，正招呼一位特別的客人。

來的是個洋婆子，金頭發，藍眼睛，約莫五十出頭。

身材高挑，穿得卻很低調，甚至有點寒酸。

她先在世華地產門口晃了將近四十分鐘。

后來，店里一個業務員熱情招呼，她進來喝了杯紅茶，又吃了兩塊茶點，坐了一刻鐘。

有人留意到，這洋婆子一直在悄悄打量——看店里的生意，聽員工怎么跟客戶聊。

大老板江楓常跟他們講，做服務行業，進了門的就是客，不管什么人，都得熱情招待，以誠相待。

所以，負責接待的員工沒趕人，反而主動問她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洋婆子看起來挺滿意這家店的氣氛和文化，居然開口說要見見老板。

這種離譜的要求，按理說不該答應。

但店里有個眼尖的小伙子，以前在玉器行干過，一眼就瞧出來——這洋婆子穿得樸素，可她手腕上那只鐲子，是正兒八經的冰種翡翠，值大價錢。

員工們趕緊把情況報了上去，正好江楓在公司，就決定見一見這個怪里怪氣的洋女人。

“我就是這家店的老板，有什么能幫您的？”

江楓張嘴就是一口標準的牛津腔英文，聽得洋婆子當場愣住，眼神都變了。

“哦，我的老天！你居然這么年輕？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什么公司老板。”

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紀，遇到頂級帥哥，抵抗力基本為零。

“公司才開不到半年，主攻地產服務，這算是我個人的一個設想。”

他語氣不卑不亢。

“港島搞地產的，缺的就是專業和私人定制。

說實話，我手里有一批資金雄厚的客戶，只要是優質物業，他們愿意聽我的建議。”

“而且，不管是公司服務還是客戶信息，安全和隱私這塊，全在我掌控之中。”

洋婆子聽得格外認真。

她不得不承認，和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聊天，無論視覺享受還是內容本身，都讓人心情愉悅。

何況江楓那套理念，簡直超前得離譜，像是把未來的商業模式直接搬了過來。

相比之下，港島那些地產中介，簡直還停留在原始人的野蠻搶地盤階段。

“先生，今天跟你聊天非常愉快，我挺欣賞你的商業眼光。”

“不瞞你說，我手上確實有一些物業，想找個可靠的人幫我處理掉。”

“但我得先看到你的實力，看你手底下的人到底能不能辦事。”

她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推了過來。

“這是銅鑼灣那邊一處物業的地址。

你打上面的電話，那個人是我的代理人，所有手續她都會幫你搞定。”

“如果你能在一個月內把這單做成，那你我以后合作的機會還多得是。”

“沒問題，夫人。

期待和您合作。

方便透露一下您怎么稱呼嗎？”

“呵呵，你這個小伙子真會說話。

叫我史密斯夫人就行。”

洋婆子留下一抹滿意的笑容，轉身走了。

江楓站在原地，腦子里已經有了判斷。

這女人來頭絕不小。

多半是真正在港島高層圈子里混的，非富即貴。

九七越來越近。

這些洋人鬼佬，大部分都在找退路。

他們要把將近一個世紀里，從港島刮走的民脂民膏，想辦法換成能帶走的現錢。

這毫無疑問是個機會。

一個天大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一腳踏進上流社會，還能正大光明利用這幫權貴的黃金機會。

照著史密斯夫人給的地址，江楓帶了公司兩個地產經紀人，直接動身。

銅鑼灣最熱鬧的那條街上，人擠人。

九十年代的港島，還沒人喊cbd這種詞，但哪塊地值錢，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房價一天一個樣，所有人都在賭——賭它還能漲上天。

記利佐治街，世紀貿易中心，十八樓。

這位置，踩一腳下去都心疼。

臨街數過去，四家銀行挨著五家百貨公司，人潮沒斷過。

名牌店的招牌一個比一個亮眼。

三個人進了大樓，電梯直接摁到十八層。

這層面積不大，差不多三千尺，但窗戶開得敞亮。

透過電梯間那面大玻璃看出去，中環的高樓全在腳下，維多利亞港的海面藍得發亮。

整層樓空蕩蕩的，地板上有搬過家具留下的痕跡。

江楓抬手。

旁邊的小弟立馬把大哥大遞過來。

這玩意兒他拿著挺別扭，但好歹給自己配了一部。

關鍵時候，砸人也能頂兩下。

“喂，于小姐，我們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個女人的聲音，三分懶洋洋的，七分帶著刺。

“行，你們等著。

我剛到停車場，馬上上來。”

差不多十分鐘后，十八樓的電梯門開了。

走出來的是個高個子女人。

鼻梁挺，眼睛大，五官輪廓深得跟混血似的。

灰色小西裝套裙，鉛筆裙包著腿，干練里頭透著一股女人味。

“江先生？”

她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后定在江楓身上，“我是于詩曼。”

“江楓。”

他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江先生在哪所學校念書？不好意思，你看上去太年輕了，我得先了解你的底細。”

這女人說話的時候頭微微仰著，語氣里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勁兒。

“圣約翰中學。”

江楓臉不紅心不跳，說得跟真的似的。

于詩曼眨眨眼，嘴角勾出個禮貌的弧度。

“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你長得確實像個中學生。”

她顯然沒聽說過圣約翰中學這名字，只當江楓在逗她玩。

“抱歉，我可能說得太直了。

我是耶魯法律系的，現在實習期，明年才拿畢業證。”

她提到自己學歷的時候，下巴抬得更高了，話里話外都透著炫耀。

于詩曼還在那擺弄姿態。

江楓壓根沒當回事，就看她一個人自導自演。

她越是這樣，越說明心里沒底。

除了長得好看、學歷能拿得出手，她手里面能擺上桌面的東西，真沒幾個。

“于小姐這么有手段，那這層樓怎么還沒脫手？”

江楓笑著，丟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