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丁小姐要不愿意，我讓大頭去。”

江楓語氣淡淡的。

丁瑤站起身，扭著腰穿過馬路。

她一走動，整條街的目光全黏過來了。

什么叫頂級尤物？

沒見過的人永遠不懂。

丁瑤走到飛全面前，笑了一下。

那笑容挺淡，也挺好看。

然后，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她直接繞過飛全，站到了飄哥跟前。

“江楓在那邊，讓你過去坐坐。”

聲調軟和，嘴角還掛著笑。

飄哥聽見“江楓”

倆字，腦皮直接炸了。

他順著丁瑤的手指看過去——對面那棵樹下，一個男人正低頭喝酒，連眼都沒往這邊瞟。

靚運楓。

真是他。

江楓那張臉，在港島江湖出了名的俊，人模狗樣，玉樹臨風。

可江湖上的人更怕的，是他剛干的事——把太子給干了，直接坐上洪興第二把交椅。

說實話，那些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有時候反倒不怕蔣天生。

為啥？因為跟蔣家多少能扯上點關系，出了事坐下來談，無非就是分錢分地盤的事。

但江楓這種年輕人不一樣。

這幫小崽不給任何人面子，天王老子來了也是拍桌子干。

為了臉面、為了名氣，籌碼能一把全押上。

老話怎么說的？拳怕少壯。

混得越久，越怕這些不要命的后生。

這道理，是那些同級別的大佬才該操心的。

飄哥不一樣。

他是洪樂的坐館沒錯，可洪樂跟洪興壓根就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要不是同出洪門這一支，洪樂這種老掉牙的社團，早被洪興或者東星啃得渣都不剩了。

滿打滿算，洪樂攏共三千人。

別說跟江楓碰，就算跟飛全這家伙在廟街死磕，都未必能贏。

現在，江楓就在對面。

人沒露面，就派了個女人過來傳話，讓他過去坐坐。

這氣焰，囂張得沒邊了。

飄哥嘴角抽了兩下，臉色變了幾變。

他怕。

怕過去了，要是談崩了，人就回不來了。

丁瑤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搖了下頭，笑容沒變。

“我是三聯幫雷恭的人。”

她說，“你要是過去，我保你沒事。”

頓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不痛不癢的事。

“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給三聯幫面子。”

“我可以跟你保證，三聯幫會跟洪興聯手。

到時候，港島就不會再有洪樂這兩個字了。”

飄哥眼睛猛地瞪大了。

盯著面前這個女人，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飄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楓身邊隨便拉出來一個女人，來頭都大得嚇人。

這江湖，早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江湖了。

他嘆了口氣，嘴里發苦：“行，我跟你走。”

說完，老老實實跟著丁瑤，穿過馬路。

洪樂的坐館，這會兒步子邁得沉重，脊背弓著，像個快散架的老頭。

飄哥那幫手下全杵在原地，沒一個敢跟。

老大沒發話，他們沒那個膽子。

洪興江楓，再加三聯幫雷恭，這兩尊大佛壓下來，誰能喘得過氣？

連反抗的念頭都掐死在搖籃里。

過馬路時，飄哥扭頭看了飛全一眼。

他心里頭大概在想，要是飛全還是當年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后頭的小弟，這會兒肯定沖上來了。

可惜啊，回不去了。

三人回到江楓那桌。

丁瑤臉上掛著笑，眉眼彎彎，跟打了勝仗的將軍似的。

江楓隨口一句：“都坐。”

丁瑤和飛全各自坐回位置。

只有飄哥還傻站著，跟根木樁子沒兩樣。

江楓語氣不太好：“給他挪個地方。”

大頭和駱天虹互相看了一眼。

駱天虹沒動，大頭只能苦笑，往旁邊蹭了蹭。

飄哥瞥見駱天虹那頭扎眼的藍發，還有桌上那把八面漢劍，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間濕透。

江湖上，江楓的名頭是越來越響。

可那都是各大社團的大佬們才知道的事。

底下的混混們，最怕的還是殺神駱天虹。

江楓是頂級大哥，但沒駱天虹那么狠。

這兩年，被駱天虹剁掉手腕的人，能從鬼街東頭排到西頭。

現在真人就坐在跟前。

飄哥小心翼翼挨著板凳坐下，屁股只敢沾一點邊，姿勢擰巴得不行。

“飄哥是吧？你跟飛全的事，我聽說了點。”

江楓端起酒杯，語氣淡淡的。

飄哥見他舉杯，慌忙也想端杯。

可面前空空蕩蕩，連個杯子都沒有，沒人給他倒酒，尷尬得臉都發燙。

大頭笑了笑，順手給他倒了一杯。

飄哥滿臉感激，接過杯子，直接站起來。

“楓哥，各位，以前是我阿飄不是東西，對不起飛全！我認罰！”

說完，仰頭一口悶。

江楓看著這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老滑頭。

飄哥語氣聽著特別平靜：“你跟我講沒用。

你去跟飛全說句軟話，他要是肯饒了你，今兒這事就算了。”

話剛說完，飄哥二話不說，撲通一聲直接跪在飛全面前。

“飛全，咱倆好歹兄弟一場，這事是我對不住你。

當時我真沒轍，為了洪樂，我只能把你推出去。”

“你要怎么整我都認。

今天咱兄弟把話攤開說清楚，我也用不著背著這愧疚過一輩子。”

飄哥到底是老江湖，腦子轉得快。

他這一跪一哭，反正臉皮厚得跟城墻似的，挨揍倒不怕，就看飛全怎么接招。

這時候，馬路對面的洪樂小弟越聚越多。

全是聽到風聲跑過來的，黑壓壓一片，少說有好幾百人。

親眼瞧見自家龍頭大哥跪在地上給人敬酒求饒，一個個全傻眼了。

有幾個脾氣躁的想沖過去逞能，被旁邊人一把拽住，罵得狗血淋頭。

“你他媽找死啊？想死別拉上我們！”

“你知道對面是誰嗎？那是洪興的江楓！油麻地、廟街、尖沙咀的扛把子！咱們洪樂惹不起！”

“不是吧？他不是今天剛把太子廢了，害咱全輸錢的那個？怎么跑來洪樂找事？”

“不懂別瞎說！他是替飛全出頭來了！”

“飛全以前不是洪樂的紅棍嗎？被老大出賣，下了江湖追殺令！”

“他為啥被追殺？犯家規了？”

“犯個屁家規！他替兄弟出頭，把長義的十九給砍了！咱老大不敢得罪長義，就把飛全給賣了！”

“現在飛全混起來了，跟了江楓，比以前牛逼多了！”

“可不是嘛，我有幾個兄弟上個月去了廟街跟飛全，現在油水撈得飛起，威風得很！”

“混江湖就得跟對大哥！跟著楓爺多風光，看飛全就知道了！”

“操，那我不跟洪樂了，我要過檔去尖沙咀，跟江楓！”

“就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吧，洗洗睡，夢里啥都有！”

隔著一條街，洪樂的小弟越圍越多，可愣是沒一個人敢跨過馬路，上來拉飄哥一把。

江楓的名頭和江湖地位，已經不比任何一家社團的坐館差了。

飄哥跪在地上連哭帶嚎，飛全站在那兒，臉上寫滿了為難。

眼前這個跪著的男人，畢竟曾經是他大哥。

飄哥已經低頭了。

跪在地上認錯，姿態擺得那么低。

飛全要是再逼下去，反而顯得自己不夠大氣。

“以前的事翻篇了，我不會再跟你計較。

往后誰也不欠誰，各走各的路。”

飛全嘆了口氣，只能這么說。

飄哥心里松了口氣，臉上還裝出一副痛苦樣。

“都是我的錯！飛全，讓我彌補一下吧！我給你錢！”

“洪樂那邊的場子，我也能分你幾間！”

飛全皺起眉頭，火了：“說了不用，你趕緊走！”

飄哥這才慢騰騰站起來。

先偷偷瞄了一眼江楓，然后堆起笑臉：“好，好，我走。

咱們以后兩清，再也不見。”

他邊說邊彎著腰往后退，一步一停，生怕惹得江楓那幫人不高興。

今天這臉丟得太干凈了。

整條街的人都在看熱鬧，洪樂那幫小弟也全看在眼里。

往后這幫人怕是不會再服他了。

不過沒關系，飄哥心里清楚。

起碼命保住了。

還有個好處是，飛全那性子，不會再回頭找他麻煩。

只要貓在暗處，等著就行。

像條毒蛇，慢慢等對手露出破綻，再一口咬下去。

飄哥混了這么多年江湖，明白一個道理——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等江楓那幫人哪天栽了跟頭，他就會撲上來，狠狠啃上一口。

江湖上的人都健忘。

只看結果，成王敗寇。

一時丟臉不算什么，只要將來能翻盤，臉面自然就回來了。

丁瑤看江楓他們就這么放了飄哥，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她把那點失望壓得很深。

不過對她來說，這反而是個好信號。

說明江楓有軟肋，不夠狠。

將來要動他，不會太難。

“等等。”

就在這時，江楓突然開口了。

飄哥渾身一抖。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年輕人。

飛全那性子，他摸得透。

可這個江楓，他完全看不穿。

別看年紀小，得看戰績——跟他作對的人，沒一個還能喘氣。

“楓哥，您只管吩咐。”

飄哥一把年紀了，彎腰駝背的樣子，看著讓人有點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