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在澳門。”

丁瑤看兩人上了鉤，笑瞇瞇地回了一句。

山雞嘿嘿一笑：“該不會又有一大幫人圍著我們吧？”

丁瑤臉色一暗，頭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她的聲音聽著又細又軟，可憐巴巴的。

誰聽了都得心軟。

“我不是不信你！”

山雞趕緊解釋。

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丁瑤，看她要哭，哪還扛得住。

丁瑤輕輕伸出手，從山雞肩頭拈起一根長頭發。

她用指尖一圈一圈地繞著，臉上掛著笑。

“喲，這是誰的頭發？你的嗎？”

山雞故意沖著陳浩南問了一句。

這種問題，陳浩南當然懶得搭理。

丁瑤丟了個白眼過去。

“我、我真不知道啊！”

“就你一個，沒找過別人！”

山雞睜眼說瞎話，謊話張口就來。

丁瑤也是老戲骨。

她拿頭發比了比，聲音幽幽的：

“我記得你喜歡長頭發的。”

“我留長，行不行？”

丁瑤笑了下，那笑容意味深長。

反正都是影帝影后，誰怕誰。

演唄。

澳門，葡京街官邸一號。

雷府。

丁瑤領著陳浩南和山雞，跨進門。

剛踏進去，

兩個人就被這排場震住了。

同樣是坐館，

蔣先生那套半山別墅，寒酸得不像話。

“大哥呢？”

丁瑤問。

前廳的保鏢應聲：

“先生在書房歇著，交代了誰都不準打擾。”

“成，你先給客人倒茶，我上去喊他。”

丁瑤笑得溫溫柔柔。

她是雷恭最信得過的人，

保鏢半點沒起疑，點頭應了。

“你們先坐會兒，我上去一趟。”

丁瑤笑了笑，轉身走了。

陳浩南和山雞老老實實在廳里等著。

“丁瑤靠譜嗎？”

陳浩南壓低聲音。

他這么問，

是因為上回丁瑤把山雞一丟，轉頭投了江楓，

這印象太深了。

現在丁瑤跑來示好，

陳浩南覺得，不過是江楓沒中她的套罷了。

山雞咧了咧嘴：“沒事，我又不傻。”

“她真心對我，我才真心對她。

能借她把江興和三聯幫的關系攏回來，才要緊。”

陳浩南點頭，山雞拎得清就好。

面前的茶涼了換，換了涼。

陳浩南摸出煙，左右看了看。

“都半小時了，怎么人影都沒？”

“是不是那老頭搞不定？”

陳浩南口氣有點沖，

心里頭隱隱發毛。

這金碧輝煌的大廳里，

就剩他們兩個，連剛才倒茶的保鏢都不見了。

山雞也覺得不對，歪著腦袋琢磨。

“要不上去瞅瞅？”

陳浩南點頭，

掐滅煙頭，跟山雞一塊兒往樓上走。

上了二樓，四下還是死靜。

兩人摸到雷恭書房門口，門半掩著。

“雷老板？”

山雞喊了一聲，推開門走進屋里。

然后，他們看見雷恭正坐那張老板椅上，背對著門口，整個人僵著不動。

“老爺子，這是睡著了？”

山雞笑著往前湊了湊。

“老板？”

他又喊了一句，手跟著拍了拍椅背。

雷恭的腦袋猛地耷拉下來，歪向一邊。

陳浩南臉色當場變了，山雞也慌了神。

一種說不清的涼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竄，兩人后背一陣發麻。

“救命——”

就在這時，書房外頭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山雞一聽是丁瑤，趕緊搶步沖了出去。

“救命！快來人！大哥被人殺了！”

丁瑤站在走廊上，扯著嗓子尖叫。

“怎么回事？”

山雞還沒回過味兒來，跑過去想拉住她。

丁瑤演技說來就來，一把推開他，滿臉的恨意。

“滾開！你這個殺人犯！”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

陳浩南總算反應過來，一聲暴喝：“你他媽說什么？臭娘們！”

這時候，樓梯口涌上來一大群黑衣保鏢。

打頭的是雷恭的貼身護衛，高捷。

高捷第一個沖上二樓。

一個字沒說，直接拔槍。

陳浩南反應極快。

一個箭步躥到丁瑤跟前，手臂一抬勒住她脖子。

另一只手抽出別在腰間的刀，刀尖頂住她喉嚨。

陳浩南在銅鑼灣混到扛把子，除了在江楓面前老被壓一頭之外，其實本事不小。

而且腦子轉得快，越是絕境，人越冷靜，活脫脫主角的料。

“他殺了大哥！”

丁瑤被他控制住，還在喊，演得那叫一個賣力。

“都別動！不然我一刀捅死她！”

陳浩南吼得震天響，拿命在賭。

高捷帶著一群保鏢，七八把槍口全對準陳浩南。

可丁瑤在他手里，誰也不敢亂動，怕傷到她。

跟陳浩南一比，山雞就差太遠了。

他就站邊上，整個人傻愣著，一點主意沒有。

“浩南，別沖動，有話好好說！”

山雞看見丁瑤被挾持了，居然還在勸別動手。

“你他媽閉嘴！咱們中計了！”

陳浩南惡狠狠吼回去，眼里全是火。

“退后！把槍都放下！”

陳浩南沖著保鏢們大喊。

高捷打了個手勢，眾人往后退。

趁這空當，陳浩南和山雞退到二樓露臺。

陳浩南一把將丁瑤狠狠推向保鏢那邊。

然后拉著山雞，從二樓直接跳下去。

兩人落地，撒腿狂奔。

轉眼工夫，人就跑沒影了。

三天后，澳門機場。

丁瑤跟高捷站成一排，身后是雷恭那幫保鏢，正等人出來。

閘門一開。

三聯幫那些高層全是一身黑西服，臉上沒多余表情，一個個邁步走出來。

接著，酒店會議室。

三聯幫臨時開了個緊急會議。

雷恭的貼身保鏢高捷，站起來發話。

“幫主雷恭，前幾天叫叛徒趙山河跟陳浩南合伙害了，死在外頭。”

“老幫主臨走前留過話，說他萬一出了事，幫里上上下下的事，先由丁瑤女士接手。”

“法律方面的，全交給梁會豪律師打理。”

“等三年一次的三聯幫大會開完，再重新推選新的幫主。”

丁瑤本來就是雷恭的女人，也是他最信得過的人，平時幫里的事她也一直在管。

再加上連貼身保鏢高捷都出來作證。

老幫主把后事交代成這樣，聽著也沒什么毛病。

在座的三聯幫高層，沒人說什么。

丁瑤穿了條黑裙子，以未亡人的身份，朝在場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下，三聯幫的大權，算是落到她手里了。

傍晚。

一輛銀色賓利，慢慢開進澳門天虹橋那片，停在沒修完的橋邊。

丁瑤和高捷從車上下來，邊走邊說。

身后一群黑衣保鏢，不遠不近跟著。

既要護著主子的安全，又不能聽見他倆聊什么。

“臺南高雄那邊，我已經全搞定了。”

“立法院缺的那個位置，我打算推個人上去，走老頭子的老路。”

高捷一邊走一邊說，臉上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你今天話怎么這么多，一直沒停過。”

丁瑤笑了笑，聲音很輕。

高捷咧嘴笑：“打從給老頭子當保鏢以后，我好多年沒說得這么痛快了。”

“可不是嘛。

以前你半天憋不出一個屁，跟個啞巴似的，老頭子都叫你糊弄過去了。”

丁瑤笑著說，看上去心情不錯。

“對了，江楓要來澳門了，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高捷聲音沉下來。

“收拾他？我干嘛要收拾他？”

“臺灣和澳門都不是咱們的地盤，有他在，能省不少麻煩。”

丁瑤一提江楓，嘴唇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我可聽說了，他長得比明星還帥，整個港島社團都知道。”

高捷臉上掛滿了醋味兒，眉頭擰著。

“高捷，認識這么多年，我心里怎么想的，你還能不清楚？”

丁瑤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笑了笑，把話鋒一轉，輕飄飄地帶了過去。

兩個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大橋的盡頭。

橋還沒修好，底下是翻滾的海水，隔海望過去，對岸就是珠海。

他們誰也沒想到，就在這座大橋底下，還沒完工的橋墩洞里，藏著兩個人。

像兩條被人攆到絕路的野狗，狼狽不堪，只能縮在工地的角落里，等著救兵。

那兩個人，正是陳浩南和山雞。

砰。

橋面上響起一聲槍響。

緊接著，一個中了槍的男人被人推了下來。

嗵。

水花濺起來老高。

陳浩南和山雞看得清清楚楚，整個人都懵了。

倒回幾秒前。

斷橋上，高捷摟著丁瑤，眼神溫柔得像水。

“小瑤，我信你。”

“三年后你照樣當你的幫主，我還在你身邊，繼續做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但有個條件——你這輩子都得閉嘴。”

丁瑤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可她手里那把精致的小槍，已經死死頂在高捷的小腹上。

然后，她扣下了扳機。

廟街，靚玉咖啡店。

江玉隔著玻璃往里掃了一眼。

小結巴縮在吧臺后面，正對著鏡子涂口紅。

“喂，干嘛呢？”

江玉扯著嗓子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