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位置,我不想坐,也坐不了。
你們別指望我了,蔣先生繼續連任就行。”
陳耀盯著江楓的臉,嘴角微微一挑,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什么。
“現在整個社團,誰的勢力最大,你比我清楚。
蔣先生要是不干,除了你,沒人接得住。”
“耀哥你這話說的!”
江楓擺手,“我這幾年是賺了點錢,可說勢力,我手底下才幾個人?坐館太累了,三天兩頭開會,還得擺平各個堂口那些破事,煩都煩死了。
不如耀哥你來干吧!蔣先生要是退了,我第一個挺你。”
江楓嬉皮笑臉的,話里話外全是打哈哈。
陳耀看這小子油鹽不進,也只能干笑兩聲,不再提這茬。
江楓又不是傻子。
當年陳耀忽悠靚坤上位那套把戲,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又來忽悠自己?
腦子進水才會上當。
蔣天生確實想轉型,這沒毛病。
可不管怎么轉,洪興的大權,永遠得攥在姓蔣的手里。
這一點,根本沒得商量。
誰生了別的心思,覺得能取而代之,蔣氏一族會教他做人。
靚坤,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過話說回來,江楓對洪興坐館這位置,是真沒啥興趣。
等九七一到,高層遲早要對港島的社團動手,清洗是板上釘釘的事。
槍打出頭鳥。
誰愿意提燈找屎?
悶聲發財不好嗎?
西九龍重案組,大廳。
幾十號警員來來往往,忙得腳不沾地。
忽然,電話響了。
高級督察張崇邦接起來。
聽完對面的話,他整張臉當場就變了。
“你說什么?八個警員,全死了?怎么可能!”
“兩個?”
張崇邦捏著手機的手指發顫。
“沒槍。”
他把電話摔了出去。
整層樓的警員集體僵住。
手里的文件掉了,杯子倒了,沒人去扶。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張督察身上。
這是港島這些年最瘋的案子。
“A組b組,柴灣西木街678號,三樓!”
張崇邦嗓門大得整棟樓都在震。
鞋底踩得地板咚咚響,人已經沖到了門口。
“邱剛敖!馬軍呢?叫他滾過來!”
“他是格斗專家,現場得有他看!”
八輛警車拉響警笛,從西九龍往外飆。
整條街的車輛都在讓道。
柴灣區在港島東邊,筲箕灣再往東走。
從大潭道開始算,一直到杏花邨才算完。
這地方偏。
住宅樓夾在墳場和工廠中間,空氣里全是灰。
徙置大廈扎堆,公共屋邨連成片,最大的巴士車場也在這里。
住的都是底層,什么人都有。
門是被一腳踹開的。
血味先涌出來,又腥又沖。
地上全是血。
六名q記的伙計倒在地上,軍裝的兩個也在。
墻上的彈孔密密麻麻,撞痕一道接一道。
家具上濺的都是血。
門內側,一個血手印還往下淌。
后面的女警探頭看了一眼,當場哭出聲。
“封現場!擴范圍!”
張崇邦吼得嗓子都劈了。
“b組守住樓下,見可疑的直接扣,敢動就往死里打。”
“A組上天臺,從上往下搜。”
他扭頭看向邱剛敖:“馬軍呢?”
邱剛敖壓著翻騰的胃,聲音發緊:“五分鐘后到。”
“不等了,先取證。”
張崇邦大手一揮。
邱剛敖蹲下身,跟同事一起動手。
死去的同事,拍照。
屋里的打斗痕跡,全部記錄。
三分鐘。
樓下突然鬧起來。
緊接著樓梯上腳步震天響。
馬軍到了。
重案組這幫人,太神經了。
剛才差點把我當嫌疑人銬起來。
馬軍才踏進門檻,嗓門就扯開了。
張崇邦瞪了他一眼,火氣蹭蹭往上竄:“神經?能不神經?死了這么多弟兄,誰還能坐得住?”
馬軍這才掃見屋里的情形。
他閉嘴了。
臉色沉下來。
“用刀的高手。”
馬軍盯著墻上的劃痕,眉頭擰成一團。
他伸手,指腹壓了壓那道痕。
嘩啦。
墻皮整塊脫落。
“力透墻背,這一刀夠狠。”
馬軍搖頭。
邱剛敖插嘴:“兇器是什么?”
“刀啊,這還用問?”
馬軍口氣不耐煩。
“我是說,刀的尺寸,不太對勁。”
邱剛敖補了一句。
馬軍這回沒嗆他,點了點頭。
“對,尺寸有問題。”
“比菜刀長,比那種短。
什么刀?”
馬軍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
張崇邦聽出了門道,趕緊下令:“記下來,馬上去查!什么刀是這個長度,再看看刀口的形狀。”
“別查了。”
馬軍忽然開口,“是柴刀。
平刃的那種。”
他小時候家里窮,在廟里練功那陣子,冬天常上山砍柴。
這痕跡,他認得。
“一把砍柴的刀,弄死了八個帶槍的警察?”
邱剛敖覺得離譜。
“不是一個兇手干的。”
馬軍往前走兩步,停在玄關位置。
“用柴刀那個,出手又快又狠,一個照面就撂倒三個。”
“剩下五個,有三個拔了槍朝他打。”
“彈孔在這兒。”
邱剛敖跑到對面墻邊,果然找到了。
“三槍,這么短的距離,全讓他躲了。
這反應速度……”
馬軍嘆了口氣。
“另一個兇徒,拿著東西沖上來了。”
“也是個不怕死的,見了槍不躲,膽量夠硬。
被他捅翻了兩個。”
“槍手怕傷到自己人,沒敢再開火。”
“用柴刀那個趁機沖過來,把剩下的人全砍了。”
“大概就是這么回事。”
馬軍臉色鐵青,眉頭鎖死。
張崇邦倒抽一口涼氣。
他從馬軍剛才那段還原里,聽出了一個嚇人的東西。
戰斗結束得太快了。
前后不過一個照面的功夫,那八個拿槍的警員,就全躺了。
下手的人身手好得離譜,簡直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水平。
碰上這種級別的對手,誰去誰送命。
馬軍走到窗口,彎腰往下看了看。
地上果然有個鞋印。
“操,這回麻煩了。
三樓跳下去一點事沒有,跟練過輕功似的。”
他又搖了下頭。
張崇邦皺著眉頭,表情有點不解:“人都殺光了,還跳窗干什么?”
馬軍沒說話。
邱剛敖倒是反應快,接了一句:“怕樓梯里有埋伏,走窗戶下去,反包抄。”
張崇邦吸了口涼氣,手按上額頭。
“應該是這樣。
這伙賊很邪門,不光能打,反偵察也強。
我干這么多年,頭一回碰見這種。”
馬軍嘆了口氣。
張崇邦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馬軍,換你上,你能做到嗎?”
馬軍苦笑了下:“夠嗆。
那個拿柴刀的,要是空手,我還能試試。
他手里有刀,我沒把握。”
連警隊的格斗專家都這么說了,張崇邦終于明白過來。
這次的對手,又奸又狠又能打,根本沒得玩。
“想收拾這種怪物,只能設套,把人堵死了再打。”
馬軍聲音壓得很沉。
“真有這么夸張?他們怎么躲子彈的?”
張崇邦皺著眉,連連搖頭。
他本身功夫也不差,可從來沒遇到過這么邪乎的案子。
馬軍說:“他們當然跑不過子彈,但跑得過開槍的人。”
“看槍手肩膀和手臂的肌肉變化,再看眼神,就能判斷子彈打哪個方向。
加上反應夠快,理論上子彈是打不中的。”
馬軍頓了頓,又說:“單挑一把槍,我也勉強能行,至少避得開要害。
但三把槍同時開火,我沒那個本事。”
“兇手的實力在我之上。
普通警員撞上,就是送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每個字都是咬著牙吐出來的。
張崇邦知道馬軍的本事。
連馬軍都承認打不過,就算找到了線索,也基本抓不到人。
“阿敖,你底下這幫兄弟,當時是在跑什么任務?”
馬軍忽然開了口。
這人看著莽撞,實際心思細得很。
要不是這樣,他那一身功夫也練不到這個份上。
邱剛敖愣了下,轉頭看向張崇邦。
警隊規矩擺在那兒,不是專案組的人,案情不能亂說。
就算是自家兄弟,也不行。
張崇邦點了下頭。
邱剛敖這才說:“昨天早上,洪興柴灣那邊的堂主,灰狗,在家被人干了。
全家四口,全沒了。”
“有人打了舉報電話,說知道殺灰狗全家的那兩個人在哪兒。
然后給了這個地址。”
張崇邦滿臉痛苦,搖著頭:“是我大意了!六個o記,兩個軍裝,我以為夠了。”
“誰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是我把兄弟們坑了!”
他雙手抱住腦袋,使勁扯了兩下頭發。
馬軍聽完,點了點頭:“別自責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那倆兇徒揪出來。”
“他們要真是做掉灰狗全家的人,那肯定跟灰狗脫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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