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許大茂屋。
許大茂可沒傻柱那么多內心戲。他這會兒正美滋滋地就著一碟花生米、半瓶二鍋頭,哼著小曲兒。
“今兒個真呀真高興……”他滋溜一口酒,捏起兩顆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高興!太高興了!
看三位大爺吃癟,比他自己漲工資還痛快!特別是易中海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夠他回味半年的!
“劉華騰,劉爺……”許大茂又喝了口酒,瞇著眼睛琢磨,“這哥們兒,得處!必須處好!”
他許大茂在院里是什么處境?表面上是個放映員,工作體面,走街串巷見多識廣。可實際上呢?三位大爺不太待見他,覺得他油滑;傻柱那混蛋動不動就揍他;院里其他人,面上客氣,背后指不定怎么議論他“小人得志”,尤其是聾老太太,更是說他是壞種。
為什么?因為他許大茂勢單力薄!
可現在,機會來了。
劉華騰那一拳碎石的功夫,他親眼所見。就這身手,整個南鑼鼓巷找不出第二個!更重要的是,這小子有腦子、有手段,連三位大爺都敢硬剛,逼著他們低頭!
“要是跟劉華騰處好了關系……”許大茂眼睛越來越亮,“以后在院里,誰還敢惹我許大茂?傻柱那混蛋再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不止院里,整條胡同、甚至軋鋼廠里,他許大茂都能橫著走!有這么一個能打、敢干、還有烈屬身份護體的哥們兒罩著,他還怕誰?
“等他住進來,我得表示表示,”許大茂盤算著,“送點好茶好酒?不行,太俗……對了,他不是要結婚嗎?我放電影認識人多,幫他張羅張羅,顯得貼心!”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強。劉華騰剛來四九城,要安家、要工作、要結婚,處處都需要打點。他許大茂別的沒有,就是門路廣、會來事兒!
“就這么定了!”許大茂把最后一點酒倒進嘴里,美滋滋地咂咂嘴,“劉爺,以后就是我許大茂的親兄弟了!”
中院西廂房,賈家。
屋里亮著燈,光線略微有些昏黃。賈東旭坐在桌旁,手指夾著根經濟煙,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眉頭微皺。秦淮茹在灶臺邊忙活晚飯,鍋里熬著棒子面粥,蒸屜上熱著幾個窩頭。五歲的棒梗坐在地上,自個兒玩自個兒的,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說些什么。
賈張氏坐在床邊,就著燈光納鞋底。傳說中名氣享譽諸天萬界的的“賈張氏牌老布鞋”——鞋底厚實,針腳密實,一雙能穿兩三年。她手里的錐子穿過厚厚的千層底,發出“嗤嗤”的輕響。
屋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灶火噼啪聲和納鞋底的聲音。
忽然,賈張氏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屋里人都聽得清楚:“東旭。”
賈東旭抬頭:“媽,咋了?”
賈張氏沒停手里的活,眼皮也沒抬,像是隨口閑聊:“今兒院里那事兒,你都看見了吧?”
“看見了,”賈東旭彈了彈煙灰,“劉華騰那小子,是挺狂。”
“狂不狂的另說,”賈張氏手里的錐子頓了頓,“媽跟你說,往后在院里,你離那小子遠點。別為了你師傅,去招惹他。”
賈東旭一愣:“媽,您這話……我師傅他對我有恩,我……”
“有恩是有恩,”賈張氏打斷他,終于抬起頭,昏黃的燈光照在她那張略顯“浮腫”的臉上,眼神卻異常清醒,“可報恩也得看什么事兒。易中海是你師傅,在廠里教你手藝,你敬著他、幫著他,那是應該的。可院里這些事兒——特別是跟那劉華騰有關的事兒,你少摻和。”
賈東旭皺了皺眉,把煙摁滅在簡易煙灰缸里:“媽,那小子也就一十七八歲的大小伙子,有您說的那么玄乎嗎?我看他就是仗著有把子力氣,會點功夫,再加上烈屬身份,唬人罷了。”
“唬人?”賈張氏嗤笑一聲,手里的錐子又動起來,“東旭,你爹死的時候你才六歲,那時候是啥光景?兵荒馬亂,今天這撥人打進來,明天那撥人打出去。咱們孤兒寡母的,能活到今天,你媽我要是沒點眼力勁兒,咱們娘倆的墳頭草都兩尺高了。”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賈東旭心里一凜。他記憶里,父親早逝,母親拉扯他長大,確實不容易。可母親平時在院里……不是動不動就撒潑打滾、罵街哭鬧嗎?怎么現在說起話來,像換了個人?
賈張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以為媽平時撒潑罵街,是真糊涂?那是沒辦法!咱們家當初沒個男人撐門面,我要是不顯得厲害點、難纏點,這院里院外,誰都能來踩一腳。罵街是讓外人知道,賈家這寡婦不好惹,想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得掂量掂量。”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你媽我心里清楚得很,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時候該撒潑,什么時候該裝傻,什么時候該縮著頭過日子——這都是學問。”
賈東旭聽得怔住了。他第一次聽母親說這些話,第一次意識到,那個平時顯得粗俗、蠻橫的母親,骨子里竟有這樣的生存智慧。
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悄豎起耳朵聽著。
賈張氏繼續道:“就說今兒那劉華騰。他那一拳打碎石頭的功夫,你看見了吧?那不是一般的練家子比得上的。解放前,媽出去接活兒,給人縫補漿洗,走街串巷,見過這類人。”
她眼神飄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會兒天橋有個賣大力丸的,也能一掌劈開三塊磚。可人家那是練了幾十年的硬氣功,還得運氣醞釀。劉華騰呢?隨手一拳,石頭碎得跟豆腐似的——這差距,大了去了。”
“媽,您是不是想多了……”賈東旭還想說什么。
“我想多了?”賈張氏看著他,眼神銳利,“東旭,你記住媽的話:這種人,真要是想對付你,他們能要了你的命還讓別人還看不出來。他們那種人有太多的法子讓你‘意外’死掉,查都查不出來。”
賈東旭后背冒起一股涼氣。
“再加上,”賈張氏補充道,“那小子才十七八歲。這個年紀的小子,血氣最旺,受不得氣,下手沒個輕重。你惹了他,他真敢跟你玩兒命。”
她放下手里的鞋底,身子往前傾了傾,一字一句道:“所以,聽媽的。往后在院里,見了劉華騰,客氣點,能處好關系就處好關系。萬一有個啥事兒還能求著人家搭把手。哪怕處不好關系也別招惹。在廠里,也勸勸你師傅易中海,讓他看開點。咱們小老百姓,踏踏實實過日子,掙工資養家糊口,比什么都強。有些人,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屋里安靜下來。
棒梗不知什么時候停下了,睜著大眼睛看著奶奶。秦淮茹悄悄擦了擦手,把窩頭撿出來,棒子面粥盛好,端上桌。
賈東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媽,我……我知道了。”
賈張氏點點頭,重新拿起鞋底,繼續一針一線地納起來,好像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閑聊。
但賈東旭知道,那不是閑聊。那是母親用大半輩子艱難求生換來的、血淋淋的生存智慧。就解放前那個隔三差五的城頭變化大王旗的年頭,一個帶著年幼兒子討生活的寡婦,沒點腦子早被人吃干抹凈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順著喉嚨下去,卻驅不散心里那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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