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關于我被當成別人別人被當成我這件事

大武市市區某處派出所，問詢室。

楊毅略顯慵懶地坐在桌前，看著對面兩名眼中布滿血絲一臉疲態的中年警官，微笑著開口道：

“不知道警察同志突然通知我到這里來，有何貴干？”

方警官打量了楊毅一會兒，點了點頭道：

“既然你這么開門見山地發問，那我們也不跟你什么繞彎子了。”

“昨天晚上八點左右，你為什么要去1988咖啡廳？”

“為什么周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還敢安靜地喝著咖啡，跟個沒事人一樣？”

“喝咖啡？”楊毅愣了一下，表情立刻變得有些古怪，“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昨晚八點我在倫敦機場等飛機呢。”

“什么？”

方警官眉頭一挑，看了尹警官一眼，聲音沙啞道：“你再說一遍，你昨晚八點在哪里？”

“在倫敦國際機場，怎么了？”楊毅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會突然找上我，但我覺得你們大概率是找錯人了，這幾年我一直都在國外留學，今天早上才剛剛回來。”

“你可以保證你說的這些都是真實的嗎？若有虛假，我們會追究相應的責任。”方警官微微皺起了眉頭。

“當然，你們要看我的飛機票嗎？”楊毅從兜里摸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遞給方警官，“這是我回來的機票。”

方警官看著手機上面顯示的機票信息陷入了沉默。

雖然機票不能證明他一定坐過那趟航班，但一般人不會為了撒這么一個謊而提前去特意買一張價格昂貴的飛機票。

更何況，撒一個謊就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圓，只需要隨便查一下就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假話。

尹警官也看了一下機票信息，輕敲著桌面問道：

“你有沒有一個雙胞胎弟弟，或者哥哥？”

“沒有。”楊毅毫不猶豫地搖頭，“我是獨生子。”

方警官與尹警官對視了一眼，站起身說道：

“好的，謝謝你的配合，不好意思占用了你的時間，你可以先離開了。”

“不是，你們一大早把我叫來就是為了問這么幾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楊毅坐著沒動，呵呵笑著，語氣里帶著情緒道:

“我是抱著配合工作的想法才來的，但你們能不能專業一點，至少告訴我把我喊過來的理由吧?”

方警官道：“不好意思，這件事情比較敏感，需要對普通民眾保密，我們無法告知，還請理解。”

“好，理解，我理解。”楊毅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隨后他站了起來，對兩位警官擠出一個冷冷的笑容，“告辭。”

眼看著楊毅走遠了，尹警官癱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說道：

“連續一整夜沒休息，打電話把市里面一二十個叫楊毅的都叫過來問話了，這個也不是……”

“老方啊，你說這么一個個的排查，跟大海撈針似的，得折騰到什么時候去？”

“我看不如算了吧，雖然看監控視頻里面的那人是有些奇怪，但人家只是坐著喝咖啡而已，也沒干什么違法犯罪的事，就算找著了又有什么用？”

“老尹，你說的我也都知道。”

方警官苦笑著，喝了口茶水潤潤喉嚨，“但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個人不簡單，很可能跟昨晚發生的事情有所關聯。”

尹警官盯著方警官看了好一會，長嘆一聲道：

“行吧，聽你的，誰讓你的直覺一向都那么準呢？”

他打了個呵欠，接著道：

“咱們市還有多少個叫楊毅的？”

方警官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單，數了數，“不多，十三個。”

尹警官嘴角一抽，“這還不多？就不能直接在電話上問？一個個叫來多耽誤時間啊！”

“不行。”方警官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上看不到表情，很容易撒謊，只有當面對質才好施加壓力，通過微表情和身體動作判斷對方話語的真假。”

說著他看到電話那頭接通了，“喂，請問是楊毅先生嗎？”

·······

出了派出所后，楊毅坐在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上，靠在敞開的窗邊，煩躁地抽著煙。

任誰一大早剛下飛機回到家，還沒喝口水就被喊來派出所問話，心情都不會太好。

“需要對普通民眾保密？搞得神秘兮兮的樣子，到底是什么事情……”

楊毅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自言自語著。

“1988咖啡廳，沒記錯的話，好像潘管家昨天講紅月事件時有提到過這個地方，聽說那里死了不少人。”

“紅月，詭異，保密，嗯，這就對上了……世上真的有詭異這種東西嗎？”

“為什么警察會找到我，不，他們應該是從哪里偶然得知了我的名字，而且看起來很可能與紅月事件有所關聯……”

楊毅皺眉思索著，連煙頭燙破了褲子也沒有察覺。

驀地，他靈光一閃一拍大腿道：

“難道是我認識的人？”

“不行，必須得去那個1988咖啡廳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么線索。”

說著他把煙頭掐滅，隨手丟出了窗外，猛地一腳踩在油門上，在發動機“呼嚕呼嚕”的轟鳴中，這輛價格不菲的豪車如一頭猛獸般壓上了公路。

“phantom（幻影），幫我規劃去1988咖啡廳的最佳路線。”

“好的，主人，正在為您規劃最佳行進路線，請稍候。”

·······

下午五點半，李歸一從公司大樓走出來，今天難得沒有加班，他準備去對面的咖啡廳喝杯咖啡放松放松。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來，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死了那么多人，那家咖啡廳應該暫時不會營業吧？

抬頭一看，也看不出什么來，也沒看到封條或者鎖鏈之類的。

他走到1988咖啡廳門口，猶豫了一會，抬手輕輕一推，門開了。

涼爽舒適的冷氣撲面而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整潔明亮的景象，里面開著燈，尸體和血跡都被清理干凈了。

如果不是昨天親眼見過那副血腥的場景，他肯定不敢相信，在不久之前，這里死了那么多人。

但很明顯的，咖啡廳變得冷清了許多，一個坐著的人都沒看到，只有唯一的一個店員兼老板惆悵地坐在柜臺前，看到有客人進來才恢復了一點神采。

“歡迎光臨……”

然而話還未說完，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裴步琦表情有些古怪道：“你、你、你又來了？”

“怎么？不歡迎嗎？”李歸一輕笑著說道，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一杯抹茶拿鐵，全糖。”

“不不不，歡迎，歡迎。”裴步琦苦笑一聲，趕緊點著頭道，“我只是不太理解，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怎么還敢來……你就不害怕嗎？如果又發生了，怎么辦？”

“對了，你是哥哥，還是弟弟？”

裴步琦忽然想到了什么，目露恐懼地看著李歸一。

李歸一愣了愣，“我是哥哥。”

“好，是哥哥就好。”

裴步琦稍顯鎮定，再度追問道：“你為什么還敢來這里，你就不怕嗎？”

“你都敢一個人守在店里，我有什么不敢的？”李歸一道，“再說了，你知道彈坑理論吧？一般來說，炮彈不會落在同一個坑里。”

“同理，既然昨天你這里發生了那種事情，我相信你這里應該比較安全，至少短時期內應該不會再遇到詭異事件了。”

“這……”

裴步琦一時竟無法反駁，覺得李歸一好像說得挺有道理。

她邊調制著咖啡邊說道：“我也是沒辦法啊，這店面租期還有整整兩年到期，租金都付了又不能退，關一天店，就得賠不少錢。

“所以我只能堅守在這里，能賺一點是一點吧，至少把成本給抵掉。”

李歸一聽了也不由得感嘆道：“創業有風險啊！”

“看來這世上最穩賺不賠的買賣，就只有收地租了，古代地主收地租，現在房東收房租，看似好像進步了，實則本質都差不多。”

頓了頓他道：“冒昧問一句，你這店面花多少錢租下來的？當然，如果不方便透露，你就當我沒說。”

“也沒什么不方便的，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裴步琦如實回答道，“一百萬。”

“一百萬，幾年？”

“三年。”

“那一年就是三十三萬……”李歸一沉默了。

按他升職前的月工資計算，需要整整打三年的工，他才能賺到這個門店一年地租的錢，還是在不考慮吃穿住行的情況下。

而在被提拔為組長后，也需要兩年半。

不多時，一杯抹茶咖啡被端到李歸一的桌前，“請慢用。”

放下了咖啡，裴步琦轉身往柜臺走，隨口問道：“警察找過你了沒有？”

“警察？”

李歸一攪拌著咖啡的手僵住了，他想了想道：“為什么這么說？”

裴步琦道：“就是，昨晚上警察過來了，看了我這里的監控錄像，然后把我們幾個幸存者都帶回去問了話，我想他們也應該找過你了才對。”

想到昨晚那個假的自己被一輛警車撞到的事情，李歸一瞬間警惕起來。

“監控錄像清晰嗎？”

“你問這個干什么？”裴步琦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好奇，隨便問問。”李歸一含糊道，“你不想說就算了。”

“也沒什么不能說的。”裴步琦道，“說來確實有些奇怪，錄像上面你弟弟的臉很模糊，而且當你從廁所里出來后，畫面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干擾一樣，下起了雪花，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是嘛？”李歸一暗暗松了口氣。

“話說當時你弟弟為什么要跑，你追上了嗎？”裴步琦好奇道。

“這個……”

李歸一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件事情，于是他決定說實話。

“其實我沒有弟弟，昨天你們看到的那個長得跟我一樣的人，他呢，其實是一個詭異，我當時怕嚇著你們了，所以就騙了你們，不好意思。”

“詭異？”裴步琦立刻就瞪大了眼睛，“可他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人啊，你說他是詭異變的，但如果他是詭異，他為什么會見到你就跑……”

說到這裴步琦不敢繼續往下說了。

李歸一看著裴步琦那見鬼一樣的表情，抿了口咖啡，干笑著說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你應該還記得昨晚我說過的，詭異的規律嗎？”

“所以我估計是不小心觸發了那個詭異的規律，導致他見到我就跑。”

“之后我費好大力氣追上了他，碰了他一下，他也就消失了，一切都回歸了正常。”

除了最后幾個字，李歸一說的大部分都是實話。

“真的只是這樣嘛？”裴步琦認真思考著李歸一的回答，半信半疑道，“這個世上真的有詭異這種東西？”

李歸一神秘一笑，反問道：

“不然你怎么解釋昨天發生的事情？”

實際上，經歷了昨晚的紅月事件，裴步琦對唯物、對科學的信念已然發生了動搖，只是畢竟人的世界觀一旦形成，就很難在一兩天內改變，存在很大的慣性，所以她需要一點點時間來消化、轉變。

但與李歸一一番交談之后，使得她這個轉變的進程無形中就加快了。

“話說我不會是你們店今天的第一個顧客吧？”

喝完了咖啡，去結賬的時候，李歸一笑著調侃道。

“這倒不是，”裴步琦無奈道，“你是第二個。”

“第二個？”

“嗯，中午的時候來了個人，在店里坐了很久，問了我一些奇怪的問題。”

“他問了什么？”

“他問我是不是有一個叫楊毅的顧客經常來這里喝咖啡。”

“楊毅？”李歸一皺起了眉頭，“你怎么說？”

“我說沒有，那個人看著面生，我怕他是來找你麻煩的，所以我就為你保密了。”裴步琦微笑著說。

“為我保密？”李歸一琢磨著話里的意思，“等等，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楊毅啊！”

“啊？”裴步琦愕然，“那你是……”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李歸一。”

“李歸一？”裴步琦茫然地看著李歸一。

“那個人長什么樣子，可以給我看看監控嗎？”

裴步琦猶豫了一下，“可以。”

看著監控里的那個似曾相識的面容，李歸一眼皮直跳。

是楊毅！

沒想到楊毅竟然這么快就回國了，還找到了這家咖啡廳。

自己不過是借用了一下他的名字騙詭，他怎么就找這來了？是偶然，還是……李歸一的臉色沉了下來。

“多少錢，結賬吧，我有事先走了。”

“不用了。”裴步琦神色復雜地搖了搖頭，“昨天我說過，以后你在我這里喝咖啡，一律免單。”

“你店里現在都冷清成這樣了，還免單？那得虧成什么樣？”

“那是另外一回事。”裴步琦平靜地說道，“從小父母就教導我，做人最重要的是誠實守信，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如果連自己的承諾都守不住，那顧客還會相信我開的這家店嗎？”

“好吧。”見裴步琦如此堅決，李歸一也就不再跟她爭論了，“那我以后盡量少來。”

“不，你別這樣，你不要因為免費就不好意思來了。”裴步琦抿了抿嘴道，“真要說起來，我這條命都是你救你，請救命恩人喝咖啡，天經地義！而且，看到店里有常客，也能幫我吸引到一些新的客人……”

李歸一沉吟片刻道：“有件事，你可不可以幫一下忙？”

“什么事？”

“如果警察再問起你關于我的事情，你能不能幫我保密，就說不知道，不認識，畢竟事關詭異，很難解釋……”

“好的，沒問題。”裴步琦幾乎沒有什么猶豫就答應下來。

“那謝謝了，再見。”

李歸一揮手告辭。

回家路上，經過某家彩票店，他推門而入。

“老板，你們這里中獎金額最高的彩票是哪種？給我來十張！最好是三天之內能開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