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巷戰，意想不到的援兵

“動手。”

冰冷的兩個字，通過耳麥里的電流，化作六名黑衣殺手眼中最后的溫度。那是一種不摻雜任何個人情感的、純粹以結果為導向的、機械般的殺意。

巷子，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座絕殺的囚籠。

前后的遠光燈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將劉德勝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照得纖毫畢現。瓢潑的暴雨，在這張光網中，被切割成無數道亮晶晶的、急速下墜的線條，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劉德勝的哀嚎卡在喉嚨里，他那肥碩的身軀抖如篩糠，掌心里緊緊攥著的那半把黃銅鑰匙，被汗水與雨水浸泡得一片濕滑冰冷，卻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與這個世界最后的聯系。

完了。

趙家，根本就沒打算給他任何談判的機會！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信過他！

六名黑衣人呈標準的戰術隊形，從兩個方向，不疾不徐地向他合圍逼近。他們的腳步踩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圈圈細碎的水花，那聲音在狂暴的雨聲中幾乎微不可聞，卻像死神的鼓點，一聲聲，重重地敲在劉德勝那早已不堪重負的心臟上。

巷口陰影里，帕薩特的駕駛座上，張陽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失算了！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劉德勝的恐懼與自保，算到了他會來取這最后的底牌，卻唯獨低估了趙家這條地頭蛇，對自己“盟友”的監控力度與行動的果決！

那半把鑰匙，是打開父親用生命和名譽守護的、最后真相的唯一憑證！

絕不能落入趙家手中！

張陽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握住了駕駛座旁那把沉重的、專門用來防身的機械方向盤鎖。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最冷酷的風險評估。

對方六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自己只有一人，一輛車，一把方向盤鎖。

沖出去，暴露自己的風險是百分之百。在六名職業殺手的圍攻下，奪走鑰匙并全身而退的成功率，不足一成。

但，若不出手，眼睜睜看著鑰匙被奪走，甚至劉德勝被當場滅口……那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犧牲，都將化為烏有！父親的沉冤，將永無昭雪之日！

賭了！

就在張陽的肌肉繃緊，準備發動汽車，用這唯一的鋼鐵壁壘沖向那六個黑衣人的瞬間——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無盡壓抑與狂暴怒火的野獸咆哮，猛地從巷子側面一個堆滿了垃圾與廢棄家具的、最深沉的陰影角落里，轟然炸響！

這聲咆哮，充滿了原始的、蠻不講理的巨大力量，甚至一度蓋過了狂風暴雨的喧囂！

緊接著，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黑影，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史前巨熊，從那片黑暗中猛地撲了出來！

是洪建國！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工字背心早已被雨水濕透，緊緊地貼在他那虬結如山巒般的恐怖肌肉上。他那張慘白而又布滿了淚痕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瘋狂與暴戾，那雙赤紅的眼睛里，燃燒著一種足以焚毀一切的、混合了愧疚與憤怒的烈焰！

他沒有武器。

他的身體，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其中兩名正要靠近劉德勝的黑衣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他們是職業殺手，反應極快，立刻放棄了劉德勝，轉身便朝著洪建國迎了上去。其中一人甚至從腰間抽出了一根閃爍著電弧的伸縮警棍！

然而，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用常理揣度的對手。

而是一頭，被二十年愧疚與自責逼瘋了的野獸！

“砰！”

洪建國那蒲扇般的大手，完全無視了那根抽向他手臂的電擊棍，任由那刺目的電弧和“滋啦”作響的電流在自己古銅色的皮膚上炸開一團焦糊的青煙。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那只大手便以一種無可匹敵的狂暴力量，閃電般地，抓住了那名黑衣人的頭顱！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那名黑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身體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布偶，軟軟地癱倒下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名黑衣人一記兇狠的側踢，帶著凌厲的風聲，重重地踹在了洪建國的腰肋上！

“咚！”

一聲如同重錘砸在牛皮鼓上的悶響！

洪建國那鐵塔般的身軀，只是猛地晃動了一下，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而是借著這股沖擊力，身體猛地一轉，那粗壯得如同象腿般的右腿，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狠狠地，橫掃而出！

“呼——”

空氣被抽出凄厲的爆鳴！

那名黑衣人瞳孔劇縮，交叉雙臂格擋在胸前，卻依舊被這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巨力，掃得雙腳離地，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巷子另一側斑駁的墻壁上，發出一聲巨響，隨即滑落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兔起鶻落！

電光石火之間！

兩名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一個照面，便被洪建國用最原始、最血腥、最野蠻的方式，徹底解決！

剩下的四名黑衣人，徹底被眼前這狂暴血腥的一幕震懾住了！他們看著那個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男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就是現在！

“轟——”

帕薩特的引擎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咆哮，車燈瞬間劃破黑暗！

張陽一腳油門踩到底，整輛車如同離弦之箭，沒有沖向那些黑衣人，而是以一個驚險至極的漂移，甩尾橫在了巷子的中央！

“吱嘎——”

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車身精準地擋在了洪建國、劉德勝與那四名殺手之間，為他們隔出了一道鋼鐵的屏障！

“上車！”

張陽的吼聲，冷靜而又充滿了穿透力，在混亂的雨夜中，清晰地傳入洪建國耳中！

洪建國那雙赤紅的眼睛，在看到駕駛座上那張年輕而又鎮定的臉時，猛地一顫。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揪住早已嚇得癱軟如泥的劉德勝的衣領，像是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那兩百多斤的肥碩身軀，硬生生地提了起來，然后猛地拉開帕薩特的后車門，將他狠狠地塞了進去！

“砰！砰砰！”

子彈擊中車身的悶響傳來！

剩下的四名黑衣人已經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掏出了帶有消音器的手槍！

后擋風玻璃應聲而碎，無數玻璃碴在車內爆開！

洪建國在將劉德勝塞進車里的瞬間，自己也猛地縮身鉆了進來，順手重重地關上了車門。

“坐穩了！”

張陽低吼一聲，看也不看后視鏡，猛地掛上倒擋，油門再次轟鳴！

帕薩特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像一頭暴怒的公牛，瘋狂地向后倒去！巷子狹窄，根本沒有掉頭的空間！

那輛堵在巷口的黑色商務車見狀，立刻發動，想要徹底堵死他們的退路！

然而，張陽的選擇，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油門踩得更深！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巨響！

帕薩特的車尾，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在了那輛商務車的車頭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兩輛車都猛地一震，商務車的前保險杠瞬間凹陷進去，引擎蓋高高翹起，冒出一股黑煙！

而張陽，則是在撞擊的瞬間，猛地將方向盤向左打死，同時切換前進擋！

借助著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整輛帕薩特的車頭，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硬生生地甩了出去！

一個在如此狹窄空間內，近乎于不可能完成的、暴力的甩尾掉頭！

在那些殺手還沒來得及再次開槍射擊的空隙，帕薩特已經調轉了方向，如同黑色的閃電，沖出了這條死亡之巷，瞬間消失在城市的滂沱大雨之中！

……

車內，一片狼藉。

后座上，劉德勝蜷縮在角落里，渾身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恐懼的嗚咽聲，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水漬正在迅速蔓延開來，一股騷臭的氣味，混合著血腥味與硝煙味，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

洪建國靠在另一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粗重地喘息著。他的左臂上，那片被電擊棍擊中的地方，一片焦黑，還在冒著絲絲青煙。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那雙赤紅的眼睛，只是死死地，帶著無盡的鄙夷與厭惡，盯著角落里那個不成器的、被嚇尿了的“兄弟”。

張陽面沉如水，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后視鏡，同時在復雜的城市道路中飛速穿梭，不斷變換著路線，將所有可能存在的追蹤，徹底甩掉。

雨，依舊在下。

車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久，當車子駛上一條相對僻靜的沿江公路，確認徹底安全后，那股緊繃到極致的殺氣，才緩緩散去。

劉德勝那劇烈的顫抖，也終于稍稍平息。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寫滿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如同煞神般、救了自己一命的洪建國，眼神里充滿了復雜到極點的羞愧與恐懼。然后，他的目光，又越過座椅，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冷靜得不像人類的、正專注開著車的年輕人。

羞愧，難堪，恐懼，悔恨……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沖垮了他那早已崩潰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尊嚴，他的秘密，他的生命，都已經被這兩個人，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他那只一直緊緊攥著的、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痙攣的手，緩緩地，顫抖著，攤了開來。

一枚造型古怪的、閃爍著暗沉光澤的、斷裂的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