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致命車禍，病床上的獵人

夜色如墨，將臨江市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浸染得一片沉寂。一輛黑色的奧迪A8L，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頭優雅而矯健的黑豹，平穩地行駛在空曠的道路上。

車內，張陽手握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被車燈撕開的、無盡的黑暗。他剛從省城返回，秦衛民那番“顧全大局”的勸誡，言猶在耳，但他的內心，卻早已是波瀾不驚的寒潭。

棋子？大局？

從他將那份足以引爆全球金融海嘯的郵件發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成了那個執棋的手，要將這盤被無數權貴精心布置的棋局，攪個天翻地覆。

他知道，當屠龍的刀鋒真正刺痛巨龍的鱗甲時，來自巨龍的瘋狂反撲，也必將隨之而來。

那份來自香港的“清除令”，他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其中蘊含的、血腥而又冰冷的氣息。

所以，他沒有選擇乘坐高鐵，也沒有讓司機陪同。他獨自一人，駕駛著這輛看似普通，實則早已被他秘密委托軍工企業進行過最高級別安全改裝的座駕，駛入了這條早已被他預判為“獵場”的死亡之路。

這輛車，就是他的餌，也是他的鎧甲。

當車輛行駛至一處前后無車、兩側是陡峭山壁的狹窄路段時，張陽的眼神，微微一凝。

來了。

后視鏡里，一個巨大的、刺眼的遠光燈光團，如同憑空出現的鬼火，猛然亮起。一輛滿載著砂石的重型卡車，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其笨重體型的、近乎瘋狂的速度，咆哮著，從后方死死地追了上來！

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催命的怒吼，震得整個車身都在微微顫抖。

張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他的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甚至沒有猛踩油門去進行無謂的逃竄。他只是通過后視鏡，冷靜地計算著對方的速度與距離，那雙眼睛里，閃爍著獵人等待獵物踏入陷阱時，那種冰冷的、殘酷的光芒。

距離，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那輛重型卡車的車頭，即將撞上奧迪車尾的瞬間，張陽動了！

他的腳猛地一踩剎車，同時方向盤向左打死！

“吱——！”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夜空！奧迪A8L的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一個橫甩！

而那輛重卡司機顯然沒料到獵物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近乎自殺的舉動，他那因為瘋狂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加猙獰的狠厲所取代！他猛地扭轉方向盤，巨大的車頭如同一柄攻城的巨錘，放棄了追尾，轉而朝著橫在路中央的奧迪駕駛室，狠狠地、攔腰撞了過來！

這是必殺的一擊！

在任何人的眼中，這輛脆弱的轎車，都將在下一秒，被碾成一堆扭曲的廢鐵！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仿佛要將人的耳膜都撕裂的巨響，轟然炸開！

重卡的巨大車頭，狠狠地撞在了奧迪A8L的駕駛室側門上。然而，預想中車體被瞬間壓扁的慘烈景象，并沒有發生！

那輛經過特種鋼板加固的車門，在巨大的沖擊力下，雖然嚴重凹陷變形，但竟然奇跡般地扛住了這致命的一擊！車窗的防彈玻璃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卻沒有一片碎裂！

車體內，十幾個隱藏在各處的安全氣囊，在撞擊發生的0.01秒內，全部瞬間彈開，將張陽整個人，如同包裹在棉花里一般，死死地、全方位地保護了起來。

巨大的沖擊力，依舊讓張陽的內臟一陣翻江倒海，一口鮮血涌上喉頭，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但他最核心的頭部和軀干，卻在層層保護下，沒有受到致命的創傷。

一擊未果，那重卡司機顯然也瘋了。他掛上倒擋，又猛地前進，用巨大的車頭，一下，又一下，瘋狂地撞擊著、碾壓著那輛如同困獸般動彈不得的奧迪。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讓張陽感覺自己的骨頭仿佛要散架。但他始終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他知道，游戲，才剛剛開始。

在連續撞擊了七八次，確認那輛奧迪已經徹底變成一堆毫無生機的廢鐵后，重卡司機才停了下來。他跳下車，看了一眼那幾乎被壓扁的駕駛室，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然后迅速返回車上，驅車消失在黑暗中。

又過了十幾分鐘，遠處傳來了警車和救護車的呼嘯聲。

當救援人員用液壓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變形的車門剪開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駕駛座上的男人，渾身是血，腦袋歪在一邊，胸前的衣服被鮮血染得一片暗紅，臉上戴著的氧氣面罩（氣囊自帶）已經滑落，雙眼緊閉，似乎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

“快！快！傷者已經深度昏迷，心跳微弱，立刻送IcU搶救！”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傳遍了臨江市，乃至漢江省的官場。

高新區管委會主任張陽，在返回臨江的途中，遭遇嚴重車禍，生命垂危，正在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搶救！

宋志行是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接到這個電話的。

當聽完電話那頭親信的匯報后，他那張總是掛著溫和儒雅笑容的臉，終于再也無法抑制地，綻放出一種狂喜的、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壓抑已久的、一朝釋放的暢快與得意。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片他即將徹底掌控的土地，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意氣風發。

死了？就算沒死，也是個植物人！

張陽！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為憑你那點小聰明，就能撼動我背后的參天大樹？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中充滿了上位者的恩威并施：“通知下去，高新區所有工作，暫時由我這個督導組組長全權接管！另外，讓管委會辦公室的劉斌，代表組織，去醫院‘慰問’一下，隨時向我匯報張陽同志的‘病情’！”

他要親眼確認，張陽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廢人！

而此刻，市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內。

張陽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臉上戴著呼吸機，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著心跳的曲線，正以一種極其微弱的頻率，緩慢地起伏著。

他的眼皮，緊緊地閉著，整個人，就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然而，在這具看似“昏迷”的軀殼之下，他的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靜地運轉著。

他能聽到門外，自己的下屬劉斌等人焦急的詢問聲；他能感覺到護士在為他更換藥液時，那冰涼的觸感；他甚至能通過眼皮的縫隙，感受到那個被宋志行派來“探視”的官員，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的光芒。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當所有人都離開，病房里再次恢復寂靜后。張陽那只被白色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垂在床邊的右手，食指的指尖，極其輕微地，以一種特定的節奏，敲擊了一下床沿的金屬護欄。

這是一個他預設的、通過肌電信號觸發的指令。

下一秒，他耳朵里那個比米粒還小的、醫療級的定制耳蝸式通訊器，被無聲地激活了。

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無法被任何設備偵測到的數據流，開始通過這個微型裝置，緩緩傳入他的大腦。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塊虛擬的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高新區管委會，頂層，那間他無比熟悉的、宋志行的辦公室！

這是他早就布下的后手。在“量子未來”騙局之后，他就預感到宋志行會變得更加瘋狂，于是他利用蘇清婉的關系，找來了國內最頂尖的黑客，攻破了管委會大樓的安保系統，將所有核心區域的監控探頭，都變成了自己的眼睛。

此刻，這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那個以為自己已經贏得了全局的敵人。

屏幕里，宋志行徹底撕下了所有的偽裝。

他像一個占山為王的土匪，大肆地在各種文件上簽著字。那些文件，張陽不用看清內容，就知道，那全都是將高新區賬戶里的公款，以各種“合法”的名義，轉入“天際資本”關聯公司的指令！

宋志行在用高新區的血，去填補他自己在海外因為金融海嘯而造成的巨大虧空！

貪婪，無恥，瘋狂！

張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心，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殺意。

跳吧。

盡情地跳吧。

你跳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粉身碎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張陽就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病床上，靜靜地欣賞著獵物最后的瘋狂。

直到，監控畫面中，出現了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氣質陰沉、一看就不是善類的陌生男人。

他們被宋志行恭敬地請進了辦公室。

然后，為首的男人，從一個黑色的手提箱里，取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放在了宋志行的面前。

張陽通過監控探頭的變焦功能，將鏡頭拉到了極致。

那份合同封面上，幾個觸目驚心的、燙金的大字，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眼簾！

【高新區管委會大樓及附屬用地資產抵押合同】

甲方：臨江高新區管委會

乙方：四海通達地下錢莊

宋志行，這個瘋子！他竟然要把整個高新區的臉面，這棟象征著臨江未來的地標性建筑，抵押給地下錢莊！

張陽看到，宋志行拿起那支派克金筆，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病態的笑容，在那份合同的末尾，即將簽下自己的名字。

病床上，那個一直“深度昏迷”的男人，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降臨般的弧度。

收網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