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風向突變，巡視組的慌亂

秘密據點內的空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氧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焦灼。

刺鼻的濃煙從幾個被當做臨時焚化爐的鐵桶里滾滾冒出，那是無數份審訊筆錄和內部文件在烈焰中化為灰燼的垂死呻吟。高速運轉的碎紙機發出尖銳的咆哮，將一份份曾經被視為“尚方寶劍”的紅頭文件，吞噬成毫無意義的蒼白紙屑。

走廊里，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往日里那些眼高于頂、不茍言笑的巡視組成員，此刻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惶恐，如同被捅了蜂巢的馬蜂，只剩下無頭蒼蠅般的混亂。

權力的外衣被剝去后，露出的，不過是同樣脆弱而恐懼的血肉之軀。

“快！再快一點！所有的硬盤，物理銷毀！用強酸！用電鉆！不能留下任何數據恢復的可能！”

嚴嵩通紅著雙眼，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煙霧繚繞的房間里來回踱步，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他那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山裝，此刻已是褶皺不堪，領口歪斜，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沾染了一層灰蒙蒙的煙塵，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那通來自京城的電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穿了他所有的傲慢與幻想。

“自行處理”、“盡快返回”……這些話語背后隱藏的含義，他比誰都清楚。

他被拋棄了。

那個他奉若神明、并以此為依仗的“老師”，在嗅到危險的氣息后，沒有絲毫猶豫，便斬斷了他這枚已經深陷泥潭的棋子。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灌入他的口鼻，淹沒他的理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秦衛民、王鐵林，還有那個躲在暗處、始終面帶微笑的張陽，他們的目光已經化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漢江的上空緩緩收緊。

他必須逃！在天亮之前，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逃離漢江這片讓他從天堂跌落地獄的修羅場！

“組長，”一名心腹手下臉色煞白地跑過來，聲音都在發顫，“專……專機聯系不上，軍用機場那邊說沒有接到任何高層批示，不能起飛。民航最早一班飛京城的航班，在明天早上七點。”

“廢物！”嚴嵩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的臉上，“那就買票！把頭等艙全包下來！用假身份！快去！”

他一把推開手下，自己也踉蹌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墻壁才堪堪站穩。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到如此倉皇逃竄的地步。他甚至能想象到，當他失去“欽差”光環，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出現在機場時，將會是何等落魄與危險。

但，他沒得選。

就在據點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松鶴療養院，三號樓二樓的病房里，卻是一片安寧。

張陽并沒有睡。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面前的書桌上，放著一部屏幕亮著微光的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副簡陋的漢江市郊區地圖。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一條通往市區的公路上，以極快的速度移動著。

那是嚴嵩的車隊。

在療養院門口，他“借”給了嚴嵩一樣東西——一枚比灰塵大不了多少的、帶有微型定位和拾音功能的信標。就附著在嚴嵩那輛主駕車門內側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從不相信僥幸，更不會把希望寄托于敵人的愚蠢。從嚴嵩出現在療養院的那一刻起，這只來自京城的餓狼，就已經成為了他獵物清單上的頭號目標。

此刻，拾音功能傳來的，是汽車引擎的轟鳴，輪胎碾過路面的噪音，以及……嚴嵩那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聲。

他逃了。

張陽緩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光。

一切，盡在掌握。

他沒有將這個定位信息立刻發送給秦衛民或是王鐵林。他知道，以嚴嵩的身份，只要他還沒有被正式雙規，地方上的力量就很難在沒有確鑿命令的情況下，強行攔截一位中央巡視組的組長。程序，有時候是正義的武器，有時候，也是罪惡的保護傘。

而張陽要做的，就是撕碎這頂保護傘。

用一種他們所有人都無法阻止，也無法預料的方式。

他拿起了另一部加密手機，給蘇清婉發去了一條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幾個字。

“機場，七點。送別英雄，人民的名義。”

……

漢江市，蘇清婉剛剛租下的安全屋內。

收到信息的瞬間，蘇清婉的心臟猛地一縮。

機場，七點。

送別英雄。

人民的名義。

這幾個看似毫不相干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卻瞬間在她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副無比清晰、也無比震撼的畫面！

她瞬間明白了張陽的意圖。

這不是一次常規的舉報或攔截。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以輿論為武器、以民意為刀鋒的公開審判！

嚴嵩不是想逃嗎？不是想在黎明前悄無聲息地溜走嗎？

張陽就要讓他在萬眾矚目之下，在無數的鏡頭和憤怒的目光中，被釘在恥辱柱上，無所遁形！

蘇清婉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被點燃了。作為一名記者的理想與熱血，與保護愛人的決心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動力。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打開了電腦。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封封匿名的電子郵件，從這個小小的安全屋里，如雪片般飛向四面八方。

收件人，五花八門。

有她多年來積攢下的、遍布全國各大媒體的記者同行的私人郵箱。

有漢江本地最活躍的幾個網絡論壇版主。

有幾個粉絲數百萬，以言辭犀利、敢于揭露社會黑幕而著稱的微博大V。

更有那家之前被張陽借刀引爆綠谷地塊事件的、激進的環保NGo組織……

郵件的內容，同樣言簡意賅，卻充滿了煽動性：

【驚爆！漢江劇毒廢料案幕后黑手、中央巡視組嚴組長，畏罪潛逃！明早七點，漢江國際機場，他將乘坐頭等艙返回京城！我們能眼睜睜看著這只禍害了漢江人民的碩鼠，就這樣金蟬脫殼嗎？】

【漢江的父老鄉親們！那些被綠谷地塊污染的土地，那些可能身患重病的家人，我們還在等待一個真相！而制造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企圖逃之夭夭！去機場，問問他，人民的健康，在他眼里到底值多少錢！】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封郵件，就像一顆投入了滾油的火星，瞬間在漢江乃至全國的輿論場上，引爆了一場空前的風暴！

……

凌晨五點半。

嚴嵩的車隊，終于抵達了漢江國際機場的VIp通道。

看著燈火通明的航站樓，嚴嵩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終于稍稍放下了些許。他整了整凌亂的衣領，強迫自己恢復幾分往日的威嚴，對著后視鏡里那張憔悴不堪的臉，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到家了。

只要登上飛機，回到京城，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他推開車門，帶著幾名同樣神情緊張的心腹，快步走向VIp候機室。

然而，他剛剛走出沒幾步，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機場的氛圍，太詭異了。

偌大的出發大廳內外，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數量之多，遠超這個時間點應有的客流量。他們不像旅客，更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無數的手機屏幕亮著，像一片片匯聚而成的星海，而那些鏡頭的焦點，似乎都不約而同地，對準了他所在的方向。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他出來了！就是他！嚴嵩！”

這一聲，如同拉響了總攻的號角。

剎那間，無數的閃光燈瘋狂亮起，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沖破了安保人員脆弱的防線，朝著他，洶涌而來！

“嚴嵩！還我土地！還我健康！”

“碩鼠！別想跑！”

“人民不會答應！”

憤怒的嘶吼，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航站樓的穹頂。

嚴嵩徹底懵了，他呆立在原地，看著那一張張憤怒的面孔，聽著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聲討，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

為什么他連夜逃亡的絕密計劃，會泄露得人盡皆知？

這只企圖在黎明前悄悄逃跑的老虎，最終還是被一張由人民的憤怒編織而成的大網，死死地困在了這片他曾經不可一世的土地上。

而這張網的背后，張陽又安排了怎樣的后手，來完成對這只老虎的最后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