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常委會上的交鋒，秦衛民亮劍

省紀委，羈押點。

當“鄭國華”這三個字從馬明哲那張因崩潰而扭曲的嘴里吐出來時，整個審訊室的空氣，驟然凝固。

負責記錄的審查員，筆尖懸在半空，墨水在紙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丑陋的墨點。主審官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肌肉也無法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鄭國華。

漢江省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

這個名字，在漢江的政壇，代表著一座難以撼動的高山。他是本土派勢力的旗幟性人物，門生故吏遍布全省關鍵部門，其影響力早已盤根錯節，深入骨髓。

扳倒一個馬明哲，甚至一個嚴嵩，都只是砍掉了大樹的枝丫。而現在，馬明哲這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狗，卻一口咬向了樹的主干！

審訊室的門被悄然推開，王鐵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沒有走進來，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室內，最后落在了那份剛剛記錄下的、還散發著墨香的供詞上。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對主審官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離去。

走廊里，他沉穩的腳步聲，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急促。他知道，一場真正的政治地震，即將在漢江省委的核心地帶，轟然引爆。

……

次日上午，省委一號會議室。

一場臨時召開的省委常委會，讓整個省委大院的氣氛都變得異常凝重。天色陰沉，烏云壓頂，一場醞釀已久的暴雨，似乎隨時都會傾盆而下。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漢江省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十幾位大員，悉數到場。

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但幾乎無人觸碰。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茶香與若有若無的煙草氣息，混合成一種屬于權力場特有的、壓抑的味道。

省委書記李建業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神色凝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志們，今天緊急召開這次會議，議題只有一個：關于中央巡視組原組長嚴嵩，以及高新區管委會原主任馬明哲的嚴重違紀違法案件。”

“這起案件，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尤其是在我省經濟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是給我們漢江省的干部隊伍，敲響了最響亮的一次警鐘！”

李建業的聲音不疾不徐，四平八穩，既表達了震怒，又將問題牢牢限定在了“個案”的范疇。

他的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常務副省長鄭國華便接過了話頭。

鄭國華年近六十，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總是帶著一副溫和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此刻，他臉上的笑容雖然收斂了許多，但語氣依舊沉穩。

“建業書記說得對。嚴嵩身為京城來的欽差，卻知法犯法，濫用職權，這是他個人黨性淪喪的問題。馬明哲利欲熏心，自掘墳墓，更是咎由自取。我們省紀委在秦省長和王書記的領導下，能夠果斷出手，在造成更大影響前將他們繩之以法，這是值得肯定的。當務之急，我認為是盡快穩定高新區的局面，恢復正常的經濟工作，將這起個案帶來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漢江本土與案件的干系，又暗示這只是兩個孤立的“壞人”的問題，甚至還順帶“表揚”了一下秦衛民和王鐵林，姿態做得十足。

幾位本土派的常委立刻點頭附和，紛紛表示要“統一思想”、“顧全大局”。

一時間，會議的基調似乎就要被他們牢牢掌控。

整個會議室里，只有一個人始終沒有說話。

秦衛民。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筆直，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小錘，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直到鄭國華的話音落下，所有附和聲都平息之后，秦衛民才緩緩開口。

“我同意建業書記的定性，也同意鄭省長說的，要顧全大局。”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鄭國華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他以為，在嚴嵩倒臺后，秦衛民這把“快刀”會暫時收斂鋒芒。

然而，秦衛民的下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來。

“但是，”秦衛民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驟然射向鄭國華，“我同樣認為，穩定的大局，絕不能建立在腐爛的根基之上！如果只清除表面的爛肉，而對深處的毒瘡視而不見，那不是穩定，是自欺欺人！”

話音未落，他將一份文件，“啪”的一聲，扔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這是馬明哲的最新供詞，各位同志，可以看一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份薄薄的文件上。王鐵林面無表情地將文件拿起，只抽出其中一頁，遞給了身旁的李建業書記。

李建業拿起那頁紙，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他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鄭國華。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鄭國華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強作鎮定，沉聲說道：“秦省長，馬明哲已是窮途末路，他為了自保，攀咬構陷，這是慣用伎倆。這種瘋狗亂咬的供詞，怎么能拿到常委會上來？”

“瘋狗亂咬？”秦衛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確實是條瘋狗，但就算是瘋狗，也只敢咬給他喂食、或是他熟悉的主人。他對鄭省長你，似乎很熟悉啊。”

“你！”鄭國華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副溫和儒雅的面具再也掛不住了，“秦衛民！你不要血口噴人！你這是政治迫害！是為了打擊異己，在漢江搞你的一言堂！”

激烈的交鋒，毫無征兆地爆發！

幾名本土派常委也紛紛開口，指責秦衛民破壞團結，聽信罪犯的一面之詞。

秦衛民冷冷地看著他們，如同看著一群跳梁小丑。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等的就是他們跳出來，與馬明哲的供詞進行切割。

他緩緩舉起了第二份文件。

這份文件更厚，牛皮紙的封皮已經泛黃，邊角都起了毛邊。

“既然大家覺得馬明哲的供詞不足為信，那么，我們不妨聊一點別的。”

秦衛民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馬明哲為了拿下綠谷地塊，偽造環保報告，勾結的承建商，是漢江建工。而漢江建工的背后，牽扯出的資金流向，非常有趣。它讓我想起了一樁被很多人刻意遺忘了的陳年舊案。”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一字一頓地說道：

“九十年代，漢江鋼鐵廠改制案！”

轟！

這幾個字，像一顆無聲的炸雷，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在座的幾位資歷較深的本土派常委，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他們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仿佛要遠離那份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舊檔案。

那是他們這批人發家史上，最深、最黑、最見不得光的原罪！是他們以為早已被歷史的塵埃徹底掩埋的夢魘！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秦衛民這個空降兵，竟然能挖出這樁陳年舊案！

鄭國華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干二凈。他看著秦衛民手中那份泛黃的檔案，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知道，秦衛民今天扔出來的，不是一份供詞，也不是一份檔案。

那是張陽從黨史研究室的廢紙堆里，為他磨礪出的，一柄足以將他們整個利益集團連根拔起的——絕世寶劍！

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還是省委書記李建業，用干澀的聲音打破了僵局：“高新區的爛攤子，必須有人收拾。綠谷地塊的毒瘤，也必須盡快處理。各位……有什么人選建議嗎？”

他的話，像是在給所有人一個臺階下。

鄭國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秦衛民，又看了一眼那份致命的檔案。幾秒鐘后，他眼中的恐懼與憤怒，漸漸被一種更加陰冷的算計所取代。

他緩緩坐下，聲音嘶啞地開口了：“解鈴還須系鈴人。高新區的這盤棋，是張陽開的局。現在棋盤被打亂了，我看，不如就讓他回去，收拾這個爛攤子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誰都沒想到，鄭國華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提議讓自己的死敵官復原職。

秦衛民看著狀若癲狂，實則以退為進的鄭國華，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發深邃了。

他知道，本土派為了自保，拋出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實則包藏禍心的提議。他們想把張陽重新推回那個爛攤子里，讓他去面對馬明哲留下的天坑，讓他去面對被污染的土地和憤怒的民眾。他們想讓張陽在這個泥潭里耗盡心力，甚至身敗名裂。

然而，他們又怎么會知道，這個爛攤子，從一開始，就是張陽親手為他們挖好的墳墓。

現在，是時候讓墳墓的主人，回去驗收成果了。

本土派的大佬們為了自保，會如何包裝這個提議，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陽謀”而非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