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逆向思維，暴力破局的藝術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被壓縮到極致。

每一秒，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陽的神經末梢。

計時器上冰冷的紅色數字，從“14:59”無情地跳動到“14:58”，那單調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與蘇清婉壓抑的、細微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死亡的二重奏。

紅與藍。

兩根看似普通的電線，此刻卻像是通往天堂與地獄的分岔路口。

它們安靜地纏繞著，一根鮮紅如血，散發著警示與危險的氣息；一根幽藍似海，仿佛代表著冷靜與希望。

“選吧，張陽。”

屏幕上，顧長風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得像一位循循善誘的導師，但那溫和之下，卻藏著毒蛇吐信般的冰冷與惡意。

“你的時間不多了。讓我看看，是你的運氣更好，還是我的設計更勝一籌？這是一個純粹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游戲。很公平，不是嗎？”

公平？

張陽的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

顧長風這種人，自詡為執棋者，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快感。他怎么可能設置一個純粹靠運氣就能破解的賭局？

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他要的，不是看自己選對或選錯。他要的，是看到自己在這個二選一的死局面前，猶豫、掙扎、恐懼，最后在絕望中被迫做出選擇的那份無力感。

他要欣賞的，是自己信仰崩塌、理智被摧毀的過程！

選擇剪線，本身就已經輸了。

張陽的目光，從那兩根致命的電線上緩緩移開，徹底無視了它們的存在。

這個動作，讓屏幕那頭的顧長風微微一怔，扶著眼鏡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不按劇本走？

“張陽……”蘇清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著張陽放棄了剪線，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恐懼所取代，“你……”

“噓。”張陽豎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邊，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明亮，那是一種洞悉一切、即將掀翻棋盤的瘋狂與決絕。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之前丟在地上的那個黑色帆布包。

這個舉動，徹底打亂了顧長風的節奏。

“你要做什么？”顧長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切與不解，“放棄了嗎？還是想找什么工具？我提醒你，任何劇烈的動作……”

張陽根本不理會他的聒噪。

他蹲下身，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在里面迅速翻找著。

他的手掠過備用彈匣，掠過高能壓縮餅干，最后，在一個角落里，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圓柱形罐體。

就是它！

“唰！”

張陽猛地站起身，手中已經多了一個約莫小臂長短，通體啞光黑色的金屬噴霧罐。罐體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小巧的紅色按壓閥。

看到這個東西，屏幕那頭的顧長風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從容與微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液氮……你居然隨身帶著這種東西！”他失聲喊道，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亂。

他那自以為完美的“藝術品”，那個考驗人性的“優雅死局”，在看到這個不講道理的工業產物時，瞬間變得像個笑話！

張陽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一個箭步沖回蘇清婉面前，無視了那閃爍的紅藍電線，目光死死鎖定了炸彈核心那根纖細的玻璃管——水銀引信！

“清婉，閉上眼睛，別怕！”

話音未落，他已按下了手中的紅色閥門！

“嗤——！”

一股濃烈的白色寒氣，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帶著尖銳的嘶鳴，從噴嘴中狂暴地噴射而出！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極寒，在瞬間降臨！

那根晶瑩剔透的玻璃管，在接觸到液氮寒氣的剎那，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色的冰霜。

管內，那原本隨著呼吸而輕微晃動的、銀白色的液態水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靈動與活性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徹底剝奪！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液態凝固成了銀白色的、堅硬的固體！

平衡引信，失效！

這個被顧長風引以為傲的、古典而優雅的殺人藝術，在絕對的低溫物理學面前，被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徹底廢掉！

“不！！”

屏幕里，傳來顧長風氣急敗壞的咆哮。他那張斯文儒雅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再也維持不住一絲一毫的體面。他像一頭被觸怒的獅子，狠狠一拳砸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他精心設計的心理博弈，他渴望看到的絕望抉擇，全沒了！

張陽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用一種他最鄙視、最看不上眼的“暴力”，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抽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比剪錯線炸死人質，更能讓他感到羞辱！

張陽的眼神冷酷如冰，根本不看屏幕一眼。

在凍結水銀的瞬間，他扔掉噴霧罐，另一只手反握著那柄染血的戰術匕首，看準了炸彈的外殼連接處。

沒有精密的工具，沒有繁瑣的程序。

他選擇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強拆！

“咔！”

匕首的尖端被他當作撬棍，狠狠刺入外殼的縫隙，手腕猛地發力一別！

堅固的塑料外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應聲裂開！

紅藍兩色的電線，復雜的電路板，以及最核心的起爆雷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計時器，還剩下不到五分鐘。

張陽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他甚至沒有再去看那兩根曾經代表著生死的電線。

他的手指，如同兩把鐵鉗，精準而有力地捏住了連接著c4炸藥塊的電子雷管，然后——

猛地向外一扯！

“嘶啦！”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線斷裂聲，那枚小巧卻致命的雷管，被他粗暴地從炸彈主體上硬生生拽了下來！

整個炸彈的計時器屏幕，閃爍了兩下，最后徹底歸于黑暗。

死局，已破！

用最不合邏輯、最不按常理、最野蠻的方式！

這就是張陽的藝術——暴力破局的藝術！

直到這一刻，那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窒息感才驟然消散。

張陽丟掉雷管，用匕首飛快地割斷了捆綁在蘇清婉身上的繩索和封住她嘴的膠帶。

“唔……”

繩索松開的瞬間，蘇清婉渾身一軟，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下來。

張陽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緊緊地抱著。

“沒事了……清婉，沒事了……”他不斷地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變的顫抖。

懷中的嬌軀，冰冷而柔軟，正因為后怕而劇烈地顫抖著。

蘇清婉把臉深深埋在張陽的胸膛里，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硝煙、風雪與汗水的熟悉味道，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在這一刻化作決堤的淚水，洶涌而出。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傻瓜。”張陽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感受著失而復得的珍貴。

就在這時，廠房內的巨大顯示屏，畫面一陣扭曲，顧長風那張因暴怒而猙獰的臉最后閃現了一下，隨即“啪”的一聲，徹底黑了下去。

敵人，已經撤退。

但張陽知道，這絕不是結束。

他扶著蘇清婉，讓她慢慢靠在墻邊休息。劫后余生的虛脫感讓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張陽，”蘇清婉喘息著，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她顫抖的手伸進了自己破損的大衣口袋里，用力地摸索著。

片刻之后，她掏出了一個東西，遞到張陽面前。

那是一個小巧的、黑色的微型U盤。

U盤的外殼上，沾染著已經干涸的、暗紅色的血跡。在廠房冰冷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這個……”蘇清婉的聲音依舊虛弱，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是……是林若雪在被沈南星帶走前，拼死塞給我的。”

張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若雪？

那個周旋于權貴之間，手段狠辣的星漢資本女總裁？

她為什么會把東西交給蘇清婉？這上面沾染的血，又是誰的？

這個本該隨著沈家覆滅而消失的U盤，此刻卻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里面究竟藏著什么能讓她不惜以命相托的驚天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