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在尖叫。
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因缺氧而發出最后的、瀕死的哀嚎。張陽的視野,已經被大片的黑色斑塊所吞噬,只剩下中央一小塊頑固的、扭曲的猩紅。
那枚螺栓旁微不足道的銹跡,就在那片猩紅的正中央,像是一顆在無盡黑暗中燃燒的、遙遠的星。
肺部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灼熱的空洞。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亂而無力地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榨干生命最后的燃料。
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幾秒,也許是三秒,也許下一秒,意識就會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
不……不能就這么結束!
一股源自求生本能的蠻橫力量,強行沖開了大腦的混沌。張陽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一只因為缺氧而劇烈顫抖的手,指向那個方向。
他的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從牙縫中擠出一絲微弱的、嘶啞的氣音。
“嗬……嗬……”
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被抽風機的轟鳴所淹沒。
但韓鐵軍聽到了。
這個意志如鋼鐵般的男人,此刻也已到了極限。他單膝跪地,魁梧的身軀劇烈地起伏,汗水和血水混雜在一起,從他的額角滾落。他的視線同樣開始模糊,但他始終沒有移開對張陽的關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對指揮官的絕對信任!
順著張陽顫抖的手指,韓鐵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那塊平平無奇的鋼板。
他不懂什么溫差冷凝,也不懂什么氧化腐蝕。
他只知道,張陽指的地方,就是生路!
“干……它!”
韓鐵軍從牙縫里迸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積攢的最后一絲氧氣。他沒有絲毫猶豫,用步槍支撐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而張陽,在做出指示后,已經無力地垂下了手。他用最后的意識,艱難地爬向旁邊那個散落的、裝滿了沉重彈藥的戰術彈藥箱,然后用盡全力,將它朝著韓鐵軍的方向,奮力一推!
“用……這個……”
沉重的彈藥箱在光滑的金屬地面上滑行,帶著刺耳的摩擦聲,最終停在了韓鐵軍的腳邊。
韓鐵軍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懂了!
在嚴重缺氧的狀態下,他的大腦已經無法進行復雜的思考,但張陽的動作,卻像一道閃電,瞬間點燃了他那屬于頂尖兵王的戰斗本能!
沒有多余的廢話,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戰術軍刀,那柄陪他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的利刃,此刻卻不是用來殺人。
“嗬啊!”
韓鐵軍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將全身最后的力量灌注于手臂,軍刀的尖端,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了那枚生銹螺栓的邊緣!
“鐺——!”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被真空包裹的大廳內顯得格外突兀!
火星四濺!
特種鋼板的硬度超乎想象,軍刀的刀尖在上面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但,夠了!
這道白痕,就是一個支點!一個足以撬動生死的支點!
韓鐵軍沒有停歇,他左手死死握住刀柄,將刀尖卡在那道劃痕里,右手則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沉重的戰術彈藥箱!
他那因為缺氧而開始痙攣的肌肉,在這一刻,違反了生理學的極限,再度瘋狂地賁張起來!青筋,如同猙獰的虬龍,從他的脖頸一直蔓延到手臂!
這是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暴力美學!
這是精準計算與極限力量的完美結合!
“給!我!開——!”
韓鐵軍的喉嚨里,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將整個彈藥箱掄了起來,化作一柄最原始、最沉重的戰錘,以一種同歸于盡的決絕姿態,狠狠地、不留余力地,砸向了那被軍刀卡住的支點!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頭發顫的巨響,轟然炸開!
這一次,不再是清脆的撞擊聲,而是鋼鐵屈服的呻吟!
以刀尖為中心,那塊厚重的承重鋼板,肉眼可見地向內凹陷下去一個拳頭大小的深坑!
有效!
看到這一幕,已經瀕臨昏厥的張陽,精神猛地一振!
而韓鐵軍,在砸出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后,身體也達到了極限。他踉蹌著后退兩步,眼前金星亂冒,巨大的彈藥箱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嗬……嗬……”
他大口喘息著,肺部卻像被火燒一樣,吸不進一絲空氣。
不行……還差一點!
墻壁另一頭,那個隱藏在夾層里的“幽靈”,顯然也通過震動和聲音察覺到了他們的舉動。
“沒用的……掙扎吧……螻蟻……”
那陰冷的、帶著戲謔的聲音,再度從某個隱藏的揚聲器里傳出,如同死神的宣判。
這句嘲諷,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點燃炸藥的最后一粒火星!
“操!你!媽!”
韓鐵軍那雙猩紅的眼睛,瞬間被無盡的暴戾所填滿!
他放棄了彈藥箱,放棄了軍刀,放棄了所有工具!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件武器!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臂后拉,腰腹發力,身體擰成了一張拉滿的強弓!他那戴著戰術手套、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的鐵拳,凝聚了他此生所有的力量、憤怒與不甘!
這一拳,甚至超越了他體能的巔峰!
“破!!!”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響徹整個大廳!
他的拳頭,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轟擊在了那個已經凹陷下去的鋼板中心!
“咔嚓——!!!”
這一次,傳來的不再是悶響,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的脆響!
以拳頭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地向四周蔓延!那塊堅不可摧的特種鋼板,在這超越極限的重拳之下,終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韓鐵軍一拳之后,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猙獰的、勝利的笑容。
因為,他看到了。
在那片龜裂的鋼板中心,一道細微的、透著漆黑的裂縫,出現了!
生路,被硬生生地砸開了!
張陽的眼中也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他掙扎著,想要呼吸那即將涌入的、救命的空氣。
然而,下一秒。
從那道裂縫中涌進來的,并不是想象中帶著清新濕氣的地下空氣。
而是一股……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雜著金屬和燃燒物味道的、極其刺鼻的機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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