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課長上一課

壽司店不是很大，店內純日式的布局和大樓西式的裝修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風格。

這種日式和歐式混搭的風格在日本很常見，也是日本“西化”的結果。

“讓課長破費了，這里裝修很精致，消費一定很高吧？”

兩人面對面落座后，美惠課長事先訂好的壽司陸續上桌。

夜貓嘴角輕輕上揚，狡黠一笑。既然是“最后的晚餐”，他可沒打算替課長省錢。

“白羽君可能有所不知，”美惠課長淡淡笑道，“在日本，壽司店是講傳承的，不僅看裝修，同時看店里是否有名廚坐鎮。”

“比如地鐵銀座站有一家壽司店，是由著名的小野二郎主廚，號稱壽司之神，那家店就很有名。”

“臥槽，我就是在銀座站下的地鐵。”夜貓聽到這身子微微一抖，后悔沒事先做攻略。

“我家住六本木附近，也有一家很出名的壽司店，菜品是日本名廚齋藤孝司親自制作，號稱宇宙第一壽司。”

美惠課長不緊不慢的說道，“那家店是全亞洲排名前五十的餐廳。”

“臥那個大槽！”夜貓直接想爆粗口，感覺眼前精美的壽司瞬間不香了。

“不過白羽君不必遺憾，想去那兩家店必須提前幾天預約，昨天才決定去是訂不到位子的。”美惠課長似乎看透了夜貓的心思。

“咳咳，謝謝課長的情報，我下次會自己去的。”夜貓尷尬的摸摸鼻子，展現了最后的倔強。

“剛才白羽君在大樓前和誰聊天呢？她們是你的朋友嗎？”美惠課長看出了夜貓的窘迫，泯然一笑換了個話題。

“不是，我在日本沒有女性朋友。”夜貓嘴里嚼著壽司，含糊不清的說道，“剛到門口的時候認識的。”

“哎，白羽君與人溝通的能力很強嘛。”美惠課長戲謔道，“特別是和女性的溝通能力。”

夜貓聽到課長這話里有話，身子一頓。

“這是課長在記恨我對其他女生的態度比對她的好嗎？”夜貓腹誹心謗，“哼，女人！”

夜貓想到此便搖了搖頭，也不接話，直接掏出女孩遞給他的名片，拿在自己手上，伸直了胳膊給坐在對面的美惠課長看。

“新田千枝子……”美惠看著名片輕聲念道，“名字很好聽，人也很可愛。”

接著看其他信息。

“德川……財團”部分信息被夜貓的手指擋住。

“德川？”美惠課長全身一怔，大驚失色。

還想看更多信息，夜貓已經收回了名片，重新裝進口袋,繼續大口吃著壽司，并沒留意美惠課長的表情變化。

“白羽君，剛才你在大門口和那兩個女生聊了什么？”美惠課長急迫的問道。

夜貓嘴里塞滿了壽司，他先擺擺手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自己忙著吃，沒有空搭理她。

好不容易吞下嘴里的食物，夜貓輕嘆一聲，拍了拍胸脯，美惠趕緊遞給他一杯抹茶。

夜貓再次擺擺手，拿起旁邊一杯清酒一飲而盡。

“啊……”夜貓長舒一口氣，睜開瞇著的眼睛，猛然眨巴了幾下，一臉滿足。

“我和她們聊了鹿鳴館。”夜貓如實說道，“我告訴她們，鹿鳴館的館名出自中國的《詩經·鹿鳴》。”

然后，夜貓把三人聊天的內容說了一遍。

“哇……”美惠課長不禁暗暗吃了一驚。

她當然知道鹿鳴館的歷史，而且她讀書時漢文學學習還挺好，只是沒想到夜貓有這么好的文學功底，她之前覺得眼前這個中國職員，除了帥就只剩自大無禮了。

“白羽君，德川家族是日本華族，他們在日本底蘊很深，經濟能力和社會資源都非常強大，父親大人也一直想和他們有所聯系，但是……”美惠課長欲言又止。

“但是，我們公司情況特殊，很難能被他們看上，如果白羽君能見到德川的高層……”

“等等等等……我只是個普通的中國人，今天也只是碰巧遇到他們的人，現在你和我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夜貓看美惠課長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好吧，有些事不能急。“

”那個，我有個請求，白羽君能不能用漢語再背一次這首詩。”美惠課長用渴求的眼神看著夜貓。

“好，沒問題。”說到背詩，夜貓那可就不餓了，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也不扭捏，整了整衣服，踱著小步繞著美惠課長背起了《鹿鳴》。

……

……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

我有嘉賓，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樂且湛。

我有旨酒，

以燕樂嘉賓之心。

一首詩背完，夜貓向美惠課長淺鞠一躬，\\\"這首詩意在表達主人熱忱的待客之情，我就用這首詩感謝課長今天的款待吧，謝謝。\\\"

美惠課長一臉驚愕的看著夜貓，她被夜貓的文學素養和文化氣度深深震驚。

\\\"白羽君，我有一點不明白，\\\"美惠課長震驚之余還是保留一份清醒。

\\\"我看得出來，你的文學功底非常好，也精通中國的古文典籍，應該也很懂儒家精髓吧？可為什么你昨天表現那么無禮，按理說，你不應該是那樣的人，不是嗎？\\\"

\\\"哼，女人！還死纏著不放，我就知道你們日本人小氣！\\\"夜貓暗暗腹誹。

\\\"禮？課長所說的禮自然是指日本的禮，你知道中國人怎么看待日本人的禮嗎？\\\"夜貓重新坐回座位繼續吃了起來。

背完整首詩，他又餓了，還沒吃飽，怎么可以因為說話輕易放過這次飽餐一頓的機會？

\\\"白羽君，你請說。\\\"美惠見夜貓愿意回應她的疑惑，立即為他重新倒滿一杯清酒，同時自己也端端坐好，像極了準備聽課的小學生。

\\\"在中國人眼里，日本人，有小禮而無大義！\\\"夜貓看著美惠課長直截了當的說道。

\\\"有小禮？無大義？這句話怎么理解呢？\\\"美惠課長有些不明白。

\\\"先說小禮，日本民眾平日里的確表現得彬彬有禮，且融入日常，對上服從，有利于社會協作，提高公共效率，也利于約束自己的言行，所以表面看日本國民好像都是\\u0027溫良恭儉讓\\u0027的化身，是儒家文化的正統繼承，我也承認日本人的\\u0027小禮\\u0027做得很好。\\\"夜貓微微點頭。

\\\"但是，這都是日本\\u0027武士道\\u0027對儒家文化的曲解。\\\"

夜貓話鋒一轉，不客氣的說道。

“這個，怎么說的？”美惠課長有些納悶。

\\\"孔子尊君，他主張\\u0027君君、臣臣、父父、子子\\u0027，你們日本人為其所用，其目的就是為了維護當年的武士掌權和幕府統治。”

“忠君被放在了第一位，進而被\\\"武士道\\\"吸收并演化出各種‘小禮\\u0027，這并不是日本人人性的改良而是制度的壓制所致。\\\"

說到這，夜貓腦海中突然冒出龜田大叔的猥瑣臉，心中一陣惡寒。

\\\"據我所知，日本人喜歡孔子，而不喜歡同為儒家的孟子吧，知道是為什么嗎？\\\"夜貓看著美惠課長微微一笑。

\\\"這個，好像我們在學校學孔子的《論語》比較多.....\\\"美惠不確定夜貓的意思，回答有些遲疑。

“《孟子·盡心下》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

夜貓又順口用漢語背了一段古文，把美惠課長聽得一愣一愣的，聽不懂，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同樣是儒家文化的代表人物，孔子和孟子的思想有很多的不同。”

“可為什么日本人只喜歡孔子的思想呢？因為這在古代有利于幕府的統治。\\\"

夜貓頓了頓繼續說，\\\"孟子主張\\u0027民貴君輕\\u0027，在生產力低下，經濟條件不好的幕府時期，這思想就極可能鼓動百姓造反。\\\"

\\\"中國人對諸子百家，各位先賢的思想，是海納百川的態度，我們都會學。“

”而日本人則有選擇的學習中國文化，你現在還覺得日本人比中國人懂\\u0027禮\\u0027，更\\u0027有禮\\u0027嗎？\\\"夜貓嬉笑的看著美惠淡淡的說道。

美惠一時啞然，不知如何反駁。

\\\"那個，大義呢？\\\"美惠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著問道。

\\\"歷史上中國是日本的老師，在日本愚昧落后的古代，我們毫無保留的接納了多次諸如\\\"遣唐使\\\"一類的日本留學生學習先進的中國文化、制度、農業等等知識，讓日本這個\\\"學生\\\"逐漸擺脫了愚昧，使國民開化，社會進步。”

“而日本是怎么回報的呢？你們在歷史上多次侵略中國，把中國一次又一次拖入戰爭，給你們這個中國‘恩師’帶來了無數的歷史災難，無數的人間悲劇，日本人如此忘恩負義，以怨報德，泯滅人性的種種罪行，就是‘無大義’!\\\"

日本人的\\\"無大義\\\"何止這些，要說起來一天一夜恐怕也說不完，夜貓懶得細說，直接放大招！

夜貓憋著一口氣越說越快，說完后情緒激動不能自已，隨即拍案而起，目怒美惠課長，仿佛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所有日本罪人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