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往日從未失約,今日為何落空?加價即可?”
“非為銀錢之故。
夜場主親口所言——昨午全員隨股神楊耀輝出海去了。”
“所有夜場的新進姑娘?”
李榮澤眉頭驟攏。
“盡數離岸,至今方返。
只是……怕已不堪澤少青睞。”
夜場主管傳話過來,問李榮澤是否愿屈就一回陳年舊茶,否則只能延后等候新貨。
何力垂首應聲,指尖微顫地補充說明原委。
李榮澤眉心驟然繃緊,喉結上下滾動。
他身為港島首富李超人之子,竟被當作尋常客般對待?
“速聯絡那批剛返岸的姑娘,加薪重喚她們再走一趟。”
“她們鮮活如初,豈是枯葉老茶可比?”
他指尖叩擊桌面,尾音拖得又冷又硬。
怒意未散,卻已妥協——邀約既發,斷無食言之理。
“澤少,即便加酬,眼下僅能湊齊八位返岸者。”
“另十二人已決意退出夜場營生。”
何力額角沁汗,聲音壓得極低。
李榮澤鼻腔里溢出一聲短促冷笑。
他已退讓至半新不老之境,竟仍難湊足人數?
“隨你調度,橫豎這場面,終歸難堪。”
他袖口一甩,轉身背對。
“遵命,澤少!”
何力快步退至廊柱陰影處撥通電話。
“楊耀輝……股壇狂徒?倒真長了副不知收斂的骨頭。”
他唇角一扯,吐字輕如薄刃。
此時楊耀輝渾然不覺暗流涌動。
十輛墨色奔馳緩緩駛向萬豪酒店正門。
車窗外掠過兩名執勤警員,其中一人肩章在日光下反出熟悉弧光——竟是黃志誠。
楊耀輝眼底倏然亮起興味。
“細鬼,靠邊停。”
“明白,楊先生,前方減速停車!”
他推門而下,皮鞋踏地聲清脆利落。
“哎喲——反黑組的黃sir,何時改穿這身熒光藍?”
他歪頭打量,笑意浮在眼角卻不達眼底。
“楊耀輝,罰單要不要現在開?”
“黃sir火氣比紅燈還燙,我不過下車敘個舊,這就上車。”
“敘舊?你我之間,何時有過舊可敘?”
“黃sir忙您的,港島大道平安,全仰仗您這雙鐵腕。”
他拱手一笑,轉身時風衣下擺劃出凌厲弧線。
“偽君子!赤柱牢房,遲早為你留個鋪位。”
黃志誠盯著楊耀輝揚長而去的背影,靴尖狠狠踹向坐騎鐵鞍,喉間滾出一聲低沉嗤笑。
停職三日之后,他肩章上的徽記便悄然降了一級,成了指揮車流的交通警員。
老上司陸啟昌拍著他的肩寬慰: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風聲一歇,自會調回要職。
可職級與津貼的落差,豈是幾句溫言就能熨平的?
更令人窒息的是——親手將他推入此境的楊耀輝,竟還踱步前來,唇角噙著譏誚。
胸中郁結如鉛塊壓喉,誰能剖開這層悶窒?
萬豪酒店頂層穹頂套房內,水晶吊燈垂落細碎光斑。
“輝哥,tVb那邊遞來專訪邀約,您意下如何?”
“祖兒,這類事何須問我?你清楚我素來避諱鏡頭。”
“可這次記者是樂慧貞,臺里頭牌,據說姿容出眾呢。”
祖兒眼波流轉,指尖輕點唇邊,笑意微漾。
楊耀輝略作遲疑,指節叩了叩扶手:“既是你開口,便應下吧。”
“不過——”
他抬眸直視對方,“純屬給你顏面,與那位樂記者是否貌美毫無干系。”
樂慧貞?這個名字在記憶深處驟然灼燙。
前世熒幕上最常浮現的面孔之一,如今竟真能面對面相逢。
“明白!這就去安排!”
祖兒笑意盈盈轉身撥號。
電話鈴音剛起,楊耀輝已接通聽筒。
“我是方婷。”
“方 ** ,無端來電,莫非嫌命太長?”
他眉峰微蹙,聲音里透出不耐。
“你以為我愿與你多說半句?”
“難不成不是?”
“呵。”
她冷笑一聲,“方某尚不至于攀附你楊耀輝。
此番致電,只為拋一條金礦線索。”
“金礦?”
他銜住煙卷,火苗輕舔紙壁,“倒要聽聽,怎樣的礦脈,值得驚動我這三十億身家之人。”
“此前隨夫君赴西班牙小住,偶遇一位舊友。”
“那人轉述了一則伯爵親口所授的秘聞——”
“二戰尾聲,納粹德意志已嗅到覆滅氣息。”
歐洲劫掠的金錠,盡數封存在撒哈拉腹地一處隱秘工事之中。
嘉德琳將軍攜副官與十八名貼身衛士駐守此地,此后三人蹤跡全無。
聯合國曾擬組建尋金隊伍,卻苦于沙海浩渺、線索斷絕。
茫茫沙丘延綿萬里,更難覓通曉古地圖譜的向導人選。
這項尋寶構想終究懸而未決,始終未能邁出實質步伐。
方婷語調平緩道來,楊耀輝指尖悄然收緊。
這分明是《飛鷹計劃》里埋藏的伏筆!
銀幕之上,撒哈拉確有納粹金庫遺跡。
噸位雖無確切記載,估摸千噸上下。
單以市價折算,價值逾百億美元,折合港幣近千億。
倘若真能掘出這批金礦……
對他眼下區區三十億港幣的資產而言,無異于乾坤逆轉。
“耀輝,我信這線索千真萬確。”
“旁人束手無策之事,于你未必不可為。”
“你替我賺下不少體己銀錢,這樁密事,自然要第一個告訴你。”
“后續如何籌謀,悉聽尊便——我能做的,僅止于此。”
她垂眸抿唇,尾音略帶微瀾。
“多謝你,方婷。”
“今日之諾,我必銘記于心。”
楊耀輝掛斷電話時呼吸微沉。
撒哈拉深處,正靜靜躺著一座移動金山!
只要尋得飛鷹杰克,那片黃沙下的財富便唾手可得。
哪怕那人從未親臨藏金之所,也不礙大局推進。
誰料嫂子一席話,竟掀開命運巨幕一角!
門扉輕響,祖兒引著兩位訪客步入廳堂。
“輝哥,tVb記者樂慧貞 ** ,還有她的攝制搭檔。”
“楊先生,幸會。”
他頷首回禮,掌心溫厚有力。
目光掠過對方眉眼輪廓,心內已悄然落定。
正是《鼠膽龍威》中那位執筆疾書的tVb女記。
“若不打擾,我們即刻開始?”
“請便,我隨時恭候。”
兩人落座沙發,她旋即取出錄音設備,他則坦然迎向鏡頭。
樂慧貞唇角微揚,指尖輕點話筒邊緣:“楊耀輝先生,坊間盛傳您近來廣施粥飯、散財濟困,更傳出豪擲億元現金的消息。”
“這番慷慨,可是源于某段刻骨銘心的過往?抑或另有深意?”
她眼波流轉,靜候回應。
楊耀輝擺手輕笑,指節在紅木扶手上叩了兩下:“哪有什么玄機。
如今身家三十億上下,數字堆疊得連心跳都懶得起伏。”
“倒念著早年廟街煙攤的光景——紙幣皺巴巴塞進鐵皮盒,一疊疊數到掌心發燙。”
“那點薄利入袋時的雀躍,比今日金庫賬目上跳動的零多出百倍滋味。”
“錢堆成山,人卻空落落的,不如撒出去,看它落地生風。”
樂慧貞指尖一頓,助理筆尖懸停半空。
兩人面面相覷,喉頭微動卻未出聲。
祖兒倚著雕花門框,指尖按住唇瓣,肩頭無聲輕顫。
“聽聞您身邊佳麗如云,皆是傾城之姿。”
樂慧貞重拾笑意,眸光清亮,“眾人艷羨不已,稱您活似謫仙臨凡——對此,您如何作解?”
“哦?”
楊耀輝眉峰微挑,瞳仁里浮起三分懵懂,“她們竟被贊作絕色?”
他揉了揉額角,語氣坦蕩:“我向來認人靠聲音辨氣韻,容貌于我不過浮光掠影。”
“所重者,是笑時眼角舒展的弧度,是雨天替旁人攏傘的指尖溫度。”
“日子嘛,不過晨昏相對,茶煙裊裊,素衣布裙亦可煮出春山秋水。”
樂慧貞睫毛輕顫,助理鋼筆滾落桌面。
萬豪酒店頂層套房窗簾半垂,金絲絨垂墜如凝固的暮色。
“可您獨占整座樓宇,單日用度八十八萬。”
她吐納勻長,笑意未達眼底。
“吃食三頓,棲身一隅,安臥一榻。”
楊耀輝攤開手掌,掌紋清晰如刻,“無非灶火旺些,梁柱高些,衾枕軟些。”
“心若不攀云梯,金玉琉璃亦是瓦礫。”
對金錢毫無執念的杰克馬,不知妻子美貌的強東哥,出身平凡的小馬哥。
“楊耀輝先生,本次訪談即將收尾。”
“您白手起家,終成巨富,實在令人欽佩。”
“臨別之際,可愿為港島打拼中的青年贈言?”
樂慧貞穩住呼吸,拋出終問。
“依我之見,當下年輕人最缺的,是清晰可行的方向!”
“或許有人立志登頂港島財富榜首,壓過李超人——這念頭未免失之浮泛。”
“目標若過于宏大,便容易脫離現實根基。”
“不如先立個切實可觸的志向,譬如——先賺足一億元!”
楊耀輝略作思忖,從容道來。
樂慧貞與助理面面相覷,一時失語。
祖兒肩膀微顫,急忙掩唇轉身離去。
晚間七時整。
tVb新聞欄目準時播映楊耀輝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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