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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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屏前觀眾目睹那三句箴言落地，心頭火起，恨不能伸手揪出畫面中人痛斥一番。

蔣天生獨坐別墅客廳，目光膠著電視屏幕，搖頭莞爾：“楊先生這番氣魄，確屬鋒芒畢露。”

“可細究起來，句句皆有分量，挑不出半點紕漏。”

“唉……我也盼著有朝一日，能這般坦蕩發聲，立于萬眾矚目之下。”

他心向往之，卻不敢效仿。

身為洪興掌舵者，樹敵已多，聲名愈隆，危機愈近。

銅鑼灣街邊食肆燈火通明。

陳浩南與山雞等人圍坐啃食宵夜，電視聲嗡嗡作響。

山雞嗤笑一聲，筷子頓在半空：“一個億叫小目標？”

“照我這速度，怕要熬到須發皆白才摸得著邊！”

巢皮長嘆一聲，捏扁易拉罐：“楊耀輝算普通？那我寧愿把‘普通’二字刻進墓碑！”

陳浩南端起茶杯抿一口，緩聲道：“楊先生行事，向來不拘常理，高遠難測。”

瑪麗琳攜周詠琳等三女落座酒樓雅間，舉箸間隙抬眼望屏。

“瞧咱們輝哥上鏡模樣，神采奕奕，氣度不凡！”

“可不是？愈發沉穩俊朗，舉手投足皆是風華。”

“他開口時云淡風輕，字字卻似金石擲地，威勢自生。”

瑪麗琳話音未落，另三人已含笑頷首，應和如潮。

黃志誠寓所內燈光昏黃。

他盯著電視里那人揮灑自如的神情，指節攥得泛白，牙關緊咬，喉結滾動數次。

他迅速掏出通訊器，撥通老上級陸啟昌的號碼。

屏幕亮起，語音接通那刻，他語速急促：“陸sir，楊耀輝絕非表面那般干凈，務必安插眼線貼身盯緊！”

“阿誠，你當真如此確信？目前所有線索，都未指向他。”

陸啟昌聲音沉穩。

他指尖用力按在桌沿，指節泛白：“我信自己多年淬煉出的警覺——他藏得太深，不是清白，是手段太老辣。”

“行，我即刻部署。

若真是條滑溜的大魚，倒也值得費這番功夫。”

電話掛斷，黃志誠嘴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縷冷光。

“楊耀輝，你當真以為扳倒我就高枕無憂？荒唐。”

夜幕初垂，七點半整，全興社總堂燈火通明。

長案兩側，幾位叔父面色陰沉，低聲交疊著不滿。

“鳳儀架子愈發大了，竟讓諸位前輩枯坐良久。”

“改革喊得響，可小弟們挨餓受壓時，她人在哪兒？”

“念她剛遭阿昌暗手，暫且忍讓。

但龍頭之位，怕已難再穩坐。”

“女子執掌偌大宗門，氣魄何在？威信從何立起？”

“該另擇賢能，重定主事之人。”

“冬哥恩義厚重，可恩情不該成為捆綁眾人的繩索。”

腳步聲由遠及近，王鳳儀挽著楊耀輝臂彎步入廳中，身后隨行護衛肅立如林。

“大 **！”

“大 **！”

呼聲整齊劃一，小弟們垂首躬身，聲浪震得梁上塵微揚。

“鳳儀！”

“鳳儀！”

叔父們陸續起身，頷首致意——縱有微詞，禮數未曾失半分。

她只微微頷首，步履從容落座于龍頭主位。

楊耀輝靜立身側，保鏢如墻圍攏，將議事廳氣息壓得低沉而凝滯。

培叔眉峰緊鎖，拄杖前傾：“這位先生面生得很，既非本社子弟，怎可擅入中樞？”

“更遑論帶此多人入堂——鳳儀，你意欲何為？”

其余叔父齊齊側目，目光灼灼。

王鳳儀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唇角未動，聲線平緩：“楊耀輝，我新近認定的伴侶。”

漢叔當即拍案而起，茶盞震顫：“鳳儀！私情豈能凌駕社規之上？”

你們這規矩，怎么越守越松散了？扶持鳳儀坐穩社團頭把交椅，眼下都快托不住了。

他話里透出的不滿，已如寒霜覆面，再難遮掩。

楊耀輝從保鏢手中接過厚實文件袋，指尖一撥，抽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相紙。

他踱步上前，停在全興社培叔身側，袖口微揚，笑容未減。

“阿培叔，莫急。

先瞧瞧這些影像，再發火也不遲。”

他挨個遞出照片，指節分明，笑意溫潤，卻壓著千鈞之力。

眾人翻看片刻，面色驟沉，呼吸漸重，茶杯擱下時發出悶響。

培叔掌擊桌面，震得瓷蓋跳起：“王鳳儀！楊耀輝！這算哪門子道理？”

“拿幾張舊照當刀使？真報上去，也蹲不了幾年牢！”

其余叔父紛紛側目，眼神如鉤，直刺王鳳儀眉心。

混跡江湖多年，誰褲兜里沒幾枚硌手的銅錢？

誰手上沒沾過點見不得光的泥？

可此刻，楊耀輝攤開的，偏偏是他們親手埋下的雷。

“諸位前輩，原沒打算踏進全興社門檻。”

“我楊耀輝，賬戶跳動一次便是數十萬進出，哪有閑暇來此耗神？”

“但鳳儀是我枕邊人，見你們聯手逼她低頭，我怎能袖手旁觀？”

“這才登門，只為替她討個公道。”

“這些影像，非為勒索，只作提點——”

“若我真要送諸位進赤柱，怕連卷宗都不必翻三遍。”

他緩步繞桌而行，鞋底無聲，語調平緩，字字落如石子入潭。

那些照片，是他見過樂慧貞后，用一個下午走街串巷、調取監控、翻查舊檔所得。

培叔摟著稚齡少女出入私宅的背影；漢叔抬手一指，小弟便折斷對方膝骨的瞬間……

樁樁件件，足令鐵窗生銹，卻又判得輕飄。

滿堂寂靜，唯有墻頭掛鐘滴答作響。

誰被掀了底牌，臉上還能掛得住笑？

“過往種種，鳳儀已應允不再追索。”

“望各位自此真心擁戴她執掌全興社，莫再暗中掣肘。”

“怕偏門一關，弟兄斷糧，幫內生亂？”

“我每日派發二百港幣，人人有份，只求晨昏一炷香，敬關二爺護我楊耀輝平安順遂。”

“至于諸位叔父，馬票中獎之事，自有我親自督辦，養老銀錢，一分不少。”

“話已至此——贊成者，頷首；反對者，開口。”

楊耀輝踱步至王鳳儀身側，掌心壓住檀木案沿，目光如刃掠過諸位叔父面龐。

培叔漢叔請先明示心意，可愿應允我摯友阿輝所提之議？

向來視諸位為尊長，縱使抉擇相左，亦必敬重如初。

王鳳儀垂眸斂袖，語調溫軟卻字字清晰，朝二人頷首致意。

培叔喉結微動，忙不迭揚起雙手：“話既至此，豈有異議？我雙手贊成！”

漢叔隨即附和，脊背挺直：“同理，全力支持！社團回歸正道，實乃萬民之幸，再不必寢食難安。”

“確是樁大善舉，斷無駁回之理。”

見二人已松口，余下叔父們紛紛頷首：“自當遵從！”

心底卻如鼓擂：你們攜數十精銳壓境，更將眾人涉罪鐵證攤于案上——分明是刀架頸側，只待一聲“不”

字便落鍘。

嘴上說尊重，誰知會不會效仿處置何世昌那般，把人盡數押往赤柱監牢？

“眾望所歸，鳳儀在此謝過各位鼎力襄助！”

楊耀輝唇角上揚，朝身畔青年低聲道：“細鬼，喚外頭人把款項送進來。”

“得令，楊先生！”

細鬼拱手疾步而出。

須臾，一名黑衣保鏢拎著沉甸甸的鱷魚皮箱入內，掀開箱蓋——整整齊齊碼著嶄新千元港幣。

“諸位叔父，每人十萬，聊表心意。”

“底下弟兄，各領三千。”

他親手捧起鈔票，笑意融融分發下去。

十萬之數已然厚重。

當年大d爭龍頭時散財，不過二十萬一人的規格。

而王鳳儀本就是全興社當家，此番出手，已是十足體面。

“鳳儀啊，真乃巾幗英杰！覓得如此良人，實屬福分！”

“楊耀輝遠勝昔日呂建達那等警務人員，姑娘務必珍重！”

“全興社今后唯你馬首是瞻，我等退居幕后，靜候差遣！”

銀錢入手，叔父們眉飛色舞，諛詞如潮涌向王鳳儀與楊耀輝。

翌日晨光初透，港島各家報章頭版赫然刊出全興社消息——

驚聞：該社即日起停擺旗下全部酒肆、歌舞廳等營生，似將徹底告別灰色行當！

全興社風向驟變，楊耀輝與王鳳儀的關聯登報引爆街頭巷尾。

西裝革履取代舊日裝束，各堂口高懸其大幅畫像。

香爐青煙裊裊升騰，小弟們依次叩拜關圣帝君。

焚香禮畢，身著筆挺西服者遞上二百港幣。

兩家茶肆更名“財神餐廳”

，編號為零零壹與零零貳。

彩印海報張貼于門楣窗欞，處處彰顯其名。

此舉系楊耀輝親自擘畫，意在廣結茶樓，鋪開布施之網。

統一牌匾，既顯規制森嚴，亦便統轄調度。

辰時將盡，他步出萬豪酒店，心緒輕快奔向禮頓陽光西餐廳。

昨夜伏案，手書《倩女幽魂》劇本，此界未有之奇篇。

晨間托祖兒轉交，囑其面呈王祖嫻商議攝制事宜。

電話那端傳來喜訊：對方已應約赴西餐雅座詳議。

詳議二字，如春雷暗涌，預示合作有望破冰。

若得開機，探班頻仍，或可悄然贏得芳心。

彼時琍孝文縱有千般手段，亦難挽既逝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