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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進新倒臥病榻時,她守在床邊攥緊他冰涼的手,再未讓旁人觸碰自己分毫。
他剛欲放柔力道,她卻仰起臉,眼尾染著水光,喉間溢出低低一聲“別停”
燭火搖曳三更天,窗欞上樹影被風揉得支離破碎。
“你總說欠我什么?”
他撥開她汗濕的額發,拇指摩挲她溫熱的顴骨。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得像含了蜜糖:“六歲差齡,是你不嫌我老。”
“能為你做的,不過這一具身子罷了。”
他忽然笑出聲,指腹蹭過她鼻尖:“傻姑娘,偏愛這份傻氣。”
靜默片刻,他掌心覆上她手背:“往后你想駛哪條路,我替你鋪軌。”
她搖頭時發梢掃過他手腕:“小巴方向盤握了半生,穩當。”
話音未落,她指尖已勾住他衣襟第二顆紐扣。
玲姐,你又來了?真要跟我拼個你死我活?
她指尖輕點桌面,眼尾微揚:“禁毒英雄嘛,不賞點特別的,怎么配得上這稱號?”
他聳肩攤手,喉結微動:“隨你高興,你要戰,我奉陪到底。”
喘息未定,兩人已再度交鋒。
他早看透她眉宇間的躊躇——年歲漸長,心便如繃緊的弦。
環顧身邊女子,哪個不是風華正茂、明 ** 人?
她低頭撫著泛白的鬢角,指節微微發顫。
壓力啃噬著她的自信,像潮水漫過堤岸。
他只能由著她執拗地靠近,再靠近。
耕田的牛累倒了,犁鏵卻從不曾鈍蝕。
翌日清晨。
港島報章雖未刊載黃大仙忠青社覆滅之事,
可茶樓酒肆、碼頭貨倉,早已暗流涌動。
圈內人皆心照不宣:丁家三子折戟,全因觸怒楊耀輝。
辰時剛過,他端坐財神俱樂部會長室,膝上攤開一冊泛黃古籍。
門扉輕響,祖兒引著一中年男子與一襲素裙的年輕女子步入。
“輝哥,這位是田氏建筑董事長田樹泰先生。”
“這位是田總麾下首席建筑師沈文薏。”
“田老板是首位持鉆石卡入會的貴客。”
“特來向您請教些要緊事。”
她語調溫軟,目光在二人之間輕輕流轉。
他抬眸剎那,視線落在那女子腕間一枚銀杏葉紋鐲上——
今生無悔,四字刻痕隱于內側。
“田董、沈工,請落座。”
“不知二位所詢,是玄門機要,抑或商海實務?”
他親手執壺,琥珀色茶湯傾入青瓷盞,笑意溫厚如春陽。
鉆石卡持有者,自當以誠相待。
田樹泰垂目啜飲一口熱茶,杯底輕磕案面:
“楊真人,我近年氣虛骨冷,夜不能寐。”
“田氏基業,是我半生心血所筑。”
“可惜膝下空空,無人承繼。”
“我盤算著,將產業變現,盡數捐予寒門學子。”
“聽聞您長年賑孤濟困,懇請您代為掌管這筆善款。”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鑿入靜默空氣。
港島萬千面孔,或貪、或詐、或偽。
唯此人,可信如磐石。
楊耀輝向來以玄門宗師自居,單憑一頓飯局便能入賬十億巨款。
這般人物,豈會不在意聲望清譽?
連華業銀行那位執掌千億資產的葉勝,都專程延請他出任危機應對首席顧問。
他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聽罷此言,楊耀輝垂眸輕嘆,唇角浮起一絲無奈笑意。
田先生指尖無意識捻著茶盞邊緣,忽被一聲低語點破心事:“您膝下當真無人承歡?”
他身旁靜立的沈文薏,不正是血脈所系的骨肉么?
話音未落,田樹泰瞳孔驟縮,沈文薏呼吸一滯。
“楊真人,這玩笑開得未免太過了。”
田樹泰喉結滾動,聲音發緊,“沈文薏怎會是我親生女兒?”
楊耀輝未作答,只將青瓷杯穩穩擱在案上,抬眼望向沈文薏:“你心里,早有端倪了吧?”
她頷首,發絲垂落肩頭:“確有揣測,只是尚缺憑證。”
“何須憑證?”
他指腹摩挲杯沿,“只消問一句——田先生與沈麗冰,究竟何等淵源?”
“趁早相認吧。”
他目光沉靜,“莫待春暉難報,空余長恨。”
念及那張千萬豪擲的鉆石會員卡,他終究推了一把機緣。
“文薏……莫非你是麗冰的孩子?”
“田總,我本名沈麗冰,隨母姓。”
她聲音微顫,“您與家母,可是舊識?”
“她是我的結發妻子。”
他嗓音沙啞,“你降生那夜,我卻為商道遠赴港島……”
淚光在兩人眼底無聲漫溢,相認的哽咽壓過窗外車流。
楊耀輝悄然退至露臺,煙霧在指間裊裊升騰。
不過片刻,兩道身影已并肩而立于他身側。
“今日得續天倫,全賴真人點化!”
田樹泰雙手抱拳,額角尚存未干的潮意,“玄門真解,名不虛傳!”
“這張鉆石卡,買斷了我半生福運!”
沈文薏凝望著他,指尖悄悄攥緊裙裾:“鐵口斷命,竟真如觀掌紋般清晰……”
此前她只當玄學是市井戲法,直至此刻才知,自己錯得徹骨。
“不過窺得幾分天機罷了。”
他撣去煙灰,“倒是二位命格中暗藏兇煞——”
“田先生近來宜增扈從,耀輝保安公司愿效犬馬之勞。”
沈文薏,程朗此人須敬而遠之。
他心似浮萍,情如朝露,絕非托付終身之人。
此言既出,聽與不聽,全憑你們自決。
楊耀輝垂眸輕撫茶盞邊緣,話音未落,指尖已悄然劃過耀輝保安公司銘牌。
前世那部《今生無悔》風靡熒屏,脈絡清晰如刻。
沈文薏的芳心,漸漸系在程朗這匹野馬身上。
他流連花叢,輾轉數段情緣,始終未曾停駐。
高天俊與程朗稱兄道弟,卻暗藏灼灼愛意于沈文薏。
求而不得,竟釀成滔天禍事——田樹泰殞命,程虹香消玉殞。
而程虹,恰是沈文薏自幼同窗、青梅竹馬。
楊耀輝那句勸誡,表面磊落,心底微瀾暗涌。
若她抽身離去,自己是否便有了近前相護的契機?
且慢——并非貪戀美色!
實不忍見這般皎潔女子,被薄幸之人揉碎于掌心。
信,楊真人金口所言,豈敢不信?
若連您都不可信,天地間還有何人可托肺腑?
待會兒便去貴司聘幾位精干護持,護我周全。
田樹泰頻頻頷首,額角沁出細汗,雙手交疊置于膝上。
沈文薏靜默良久,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衣袖繡紋。
此刻正與程朗并肩而行,牽過的手尚有余溫。
斷?如何斷得干脆利落?
可那句玄門箴言,卻如鐘磬余響,在耳畔久久回旋。
楊耀輝笑意溫煦,拱手相送至門邊。
財神俱樂部匾額在斜陽下泛著沉金光澤。
一千萬年費,真貴么?
只消他輕輕一語,失散二十年的骨肉重聚眼前。
這等分量,豈是金銀所能權衡?
叩門聲起,祖兒推門而入,發尾隨著步幅輕揚。
輝哥,鉆石卡第二位貴賓到了,父女二人,您見是不見?
見,既是誠意捧場,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祖兒轉身時裙擺微旋,足音輕快踏向門外長廊。
頭一批貴客,須以赤誠相待。
要讓他們踏出大門時,腰桿挺直,嘴角含笑,心口滾燙。
唯有如此,方能引得八方巨賈,攜重金紛至沓來。
全小將執掌一心會,而他楊耀輝——
要親手鑄就財神會。
等財神會壯大到足以撼動一方時,他只需輕聲一語,整座港島便為之震顫。
祖兒引著一男一女步入廳堂,步履輕緩而恭敬。
楊耀輝抬眼望去,那年輕女子眉目清朗,竟似曾相識。
輝哥,這位是唐氏服裝公司的唐守正先生。
旁邊那位,是唐先生的掌上明珠唐姿禮。
唐先生,幸會。
楊先生,久仰大名。
唐姿禮,幸會。
楊先生,您好。
請二位落座,不必拘禮。
祖兒,奉茶。
他親手為貴客斟茶,向來只留給真正值得敬重之人。
唐姿禮,你可是醫院里救死扶傷的醫者?
正是,我在急診科值守。
楊先生莫非聞到了藥水氣息?
哈哈,純屬直覺——連推演都未動,竟一語中的!
唐姿禮!
妙手仁心那位白衣執刀的姑娘!
當年熒幕上她挽袖施術的身影,至今仍烙在他記憶深處。
唐守正指尖摩挲茶盞邊緣,笑意溫厚:我主營西服定制,近年行情日漸低迷。
特來請教楊先生,可有破局之策?
小女姿禮自幼癡迷剪裁繪圖,若涉及版型革新,她愿傾力參與。
楊耀輝頷首不語,指節在紫檀案上緩緩叩擊。
舊日所見西裝形制,稍加改良便可引領風潮。
單靠款式尚不足,須借勢造勢。
彼時最烈的傳播之道,莫過于銀幕光影。
忽憶起南韓影片《新世界》中那些利落挺括的剪裁——鋒銳如刃,氣度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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