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桌上擺著凍奶茶、海南雞飯，還有兩份咖喱牛腩飯。

飯菜還沒上齊，幾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閑篇。

山雞隨手抄起桌角一張小報，瞥了眼標題——《世紀之戰》。

他嘴一撇，臉拉了下來。

“浩南，我真他媽想不通。”

“你好歹是銅鑼灣的扛把子，這么大事兒，愣是沒人拿正眼瞧一眼。”

“按道理，蔣先生該把賭球的盤子交你手上才對。”

“現在倒好，全港都在盯著江楓跟太子那個擂臺，賭球的生意咱們連口湯都喝不著。”

“憑什么？”

包皮跟著搖頭，補了一句：“是啊，靚坤是咱們擺平的。

江楓那小子呢？還派人撈他一把。”

“結果蔣先生不但沒收拾他，反倒給他鋪路造勢。”

“現在港島上混的，有誰不知道江楓這號人？”

大天二咧嘴笑了笑：“可不就是嘛。

輸是鐵定要輸的，但人家的名頭打出去了。”

“輸給太子算個屁，關鍵是人紅了。”

聽著兄弟們你一句我一句，陳浩南沒搭腔。

但心里頭，堵得慌。

不知不覺，他們這幫人，好像已經被甩下了。

和江楓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一星半點了。

根本不在同一個檔次上聊。

“你們都看走了眼。”

“靚坤那事，真正錯的反而是咱們。”

陳浩南這話一出口，剩下三個人全懵了。

他們一直覺得，收拾掉靚坤，是他們這輩子干得最漂亮、最值得吹噓的一件事。

要不是江楓中途橫插一杠，這事兒夠他們吹到進棺材。

可陳浩南居然說錯的是他們，幾個人壓根轉不過彎來。

“對蔣先生來講，把阿坤送進牢里，比讓他死在咱們手上，劃算得多。”

“所以，江楓根本沒得罪蔣先生。”

陳浩南腦子還算清醒，不然也當不了這幫人的頭兒。

“江楓沒想跟咱們過不去。”

“他真想動手，咱們還能安安穩穩坐這兒？”

陳浩南臉色一沉，接著說：“我現在是銅鑼灣扛把子，以后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咱們不是街頭混的小角色了，得學會動腦子。”

“江楓能有今天，是人家拿命換來的。”

“光眼紅有屁用？”

“以后誰再說他壞話，別怪我不給面子。”

“都聽清楚了？”

三個人全低下頭，心里也明白。

江楓從來沒主動挑過事。

一切都是眼紅惹的禍。

要是能跟江楓處好關系，說不定還能撈著不少好處。

“山雞，你啥時候回臺灣？”

“那邊的事不用管？”

陳浩南問。

山雞趕緊笑著回：“是得回去一趟。”

“畢竟那邊還有個讓我惦記的女人嘛。”

“不過昨晚接了個電話，雷恭要來港島，想約蔣先生見一面。”

“行，我幫你跟蔣先生說一聲。”

陳浩南沒多想，直接答應了。

這次搞靚坤，山雞又出錢又出人。

全靠臺灣三聯幫二話不說地撐他。

陳浩南心里跟明鏡似的。

幫派之間哪有什么真交情。

三聯幫遲早會來港島談條件。

中午十二點，餐廳里擠滿了人。

到處吵得不行。

四個人注意到，前后兩張桌子坐的全是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小混混。

他們聊的東西，翻來覆去就一個——

三天后的那場世紀對決。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押靚運楓贏！”

“你腦子有坑，喜歡拿錢打水漂，當然不一樣！”

“我問過我叔了，太子當年牛得不行！打遍港島沒對手！”

“可不是嘛！聽說太子這幾年，在泰國深山一座廟里，玩命練拳。”

周圍的年輕仔嘰嘰喳喳，聊得熱火朝天。

“靚運楓？不就是個搞房產中介的嘛，能有什么真本事！”

陳浩南跟山雞對了個眼神，嘴角同時翹起來。

這幫半大小子，跟他們當年踏進這條街的時候一個德性。

對江湖這潭水，又怕又好奇，滿臉都是憧憬。

可他們永遠不會明白，有些人混了一輩子，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而有的人，早就沖到了他們做夢都夠不著的高度。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

尖沙咀，獅虎龍酒吧。

飛全一腳踹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嗓門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

駱天虹頭都沒抬，正專心致志擦他手里那把八面漢劍，好像飛全根本不存在。

“虹哥！你咋還窩在這兒？不去洪興總堂看熱鬧？”

“熱鬧有什么好看的，我從來不看。”

駱天虹語氣慢吞吞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

“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太子放出話了，要先打熱身賽，一天打兩個，最后才輪到楓哥。”

“然后呢？”

駱天虹手上動作不停，劍身被擦得锃亮。

飛全急了，聲音拔高：“你去打啊！你這么能打，把他干趴下，楓哥不就不用上場了？”

“江楓比我強，用不著我動手。”

駱天虹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

飛全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算了！我跟你掰扯清楚！”

“你要是能贏太子，楓哥的臉面更大！到時候人家都得說，江楓隨便派個小弟就把太子收拾了，你說這排面夠不夠？”

“那要是我輸了呢？”

駱天虹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有點玩味。

“你怎么可能輸？就算真輸了，也能耗掉太子的體力，順便摸清他的路數，楓哥打起來不更有把握？”

“嗯，說得挺在理。

那你拿五百萬出來，我去試試。”

駱天虹笑容不變。

飛全一蹦三尺高：“靠！原來你早知道這事！”

“我上哪兒弄五百萬去！廟街那幫兄弟最多，養人開銷大得要命，那些小崽子屁事一堆，三天兩頭給老子惹禍，擦屁股的錢都不夠！”

“我現在賬面上剛好持平，一分閑錢都沒有！”

駱天虹光笑，不接話。

飛全眼珠一轉：“要不……找大頭仔？他開公司的，分分鐘幾十萬上下，他不差錢！”

駱天虹把劍收回鞘里，順手用劍鞘在飛全屁股上抽了一下。

“那是公司的錢。

楓哥沒發話，你敢動一分，死路一條。”

飛全頓時蔫了，只剩下傻笑。

飛江急得直拍大腿。

他本想著幫江楓擺平這事兒，火急火燎就跑來找駱天虹商量，哪顧得上琢磨那些彎彎繞繞。

“那還能咋整？要不咱仨湊點錢？我把車押了。”

飛江眉頭擰成一團，嗓門大得走廊都震。

駱天虹站起身，笑聲爽朗。

“我出去一趟，這事你別摻和了。”

說完，頭也不回，大步跨出辦公室。

他敬重老板，也喜歡江楓身邊這幫兄弟。

都是直腸子，沒一個藏著掖著的。

駱天虹打定主意，得替他們做點什么。

九龍城寨，沒有一條像樣的路。

只有黑漆漆的過道，到處堆著垃圾。

放眼掃過去，全是賣粉的、開賭的、拔牙的，還有狗肉鋪子。

外面的人提起這兒，都說是個爛到骨子里的地方。

一座藏在陰影里的罪惡窩。

駱天虹提著劍，一個人走在這片黑色里。

往最深處走。

他以前也住這兒。

那時候他發誓，要活得比誰都出彩。

今天回來，是因為他要見一個人。

連浩龍。

九龍城寨里的一條老龍，也是駱天虹曾經最服氣的大哥。

“天虹，來了。”

二樓傳來連浩龍的聲音，渾厚有力。

駱天虹這才剛踩上樓梯，連浩龍就聽出了他的腳步聲。

推開門，連浩龍盤腿坐在木板床上，閉著眼養神。

呼吸又緩又長，像棵老樹扎了根。

“大哥，我找你問個事。”

駱天虹開口。

“說。”

連浩龍沒睜眼，跟打坐似的。

要不是親眼看見，沒人會信他住這種破地方。

更沒人信，這個胖墩墩的男人，居然是統管九龍城寨的忠信義坐館。

忠信義成立沒多久，但手底下的兄弟一個比一個能打。

打一次贏一次，對手全被吞干凈。

眼下要不是連浩龍故意放水，留著幾個小幫派撐場面，他早把整座城寨捏手里了。

“大哥，老板要跟太子打擂臺，你看誰贏？”

駱天虹問。

連浩龍睜了眼。

眼珠子亮得扎人，嘴角掛著點笑，似笑非笑。

“老板的實力嘛……”

“不過這一場，我看好太子能贏。”

駱天虹愣了下，追問：“為啥？”

連浩龍說得慢悠悠的：“六年前我見過他一次，那時候我連跟他比的資格都沒有。”

“昨天我又特意去碰了個面。”

“他練的是古泰拳，已經到了返璞那一步，我到現在都沒把握能拿下來。”

“而且我看得出來，這人現在狀態正好，精神、氣力、身體全部都在巔峰。

這幾年跑路的日子，對他是好事，把他的底子磨得更硬了。”

“要是老板就上次跟我打的時候那個水平，對上太子，恐怕夠嗆。”

說完，連浩龍還特意朝駱天虹瞟了一眼，眼神有點深意。

駱天虹笑了笑，接話道：“太子已經放話了，要先打熱身賽。”

“跟老板打之前，有六個名額能跟他過招。”

“我想去湊個數。

贏不了他，也能耗耗他的體力。”

連浩龍搖了搖頭：“天虹，你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