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楓是從這兒混起來的，這條街按理說，沒人敢動他。

一群穿便裝的快步圍向咖啡店，步子齊刷刷的，像踩過同一個拍子。

可腳還沒踏進店門，變故就來了。

咖啡店隔壁那間報刊亭，猛地鉆出三個年輕人。

一個個堵在門口，也不吭聲，就那么站著，把路堵得死死的。

“滾開！”

領頭那個便衣吼了一嗓子。

三個小伙翻白眼，吹口哨，擺明了不讓道。

江楓坐在店里，外頭這點動靜全落在眼里。

便衣們急了，沖上去幾個人，三兩下就把那三個小伙子摁倒在地。

這下子，捅了馬蜂窩。

整條街像炸了鍋，四面八方人影亂竄。

街邊賣貨的、便利店收銀的、樓上搓麻將的，連街尾那幫正吵架耍狠的，全抄起家伙，一聲不吭就往人群里擠。

像有人吹了集結號，所有人全往靚玉咖啡店涌。

黑壓壓一片，少說幾百號人。

跟這幫人對上，剛才那十幾個沖過馬路的便衣，簡直像小蝦米撞上鯨魚群，根本不夠看。

可這還不夠。

對面大樓里又沖出一票人，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身上紋著龍虎。

一看就是社團的正規軍，職業打手。

領頭的是廟街的扛把子，洪興飛全。

上次飛全被江楓罵得差點自閉，干脆把公司搬到咖啡館對面，還派了好幾隊小弟，二十四小時盯著店，護著老板的家人。

這回又有人來找茬了！

飛全的小弟第一時間堵上去，消息也飛快傳開。

廟街是江楓的地盤，想在這兒搞事，耶穌來了也得趴下。

局勢瞬間翻了個個兒。

那些便衣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個個繃緊了神經。

不過反黑組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們自發圍成一圈，槍都拔了出來，警戒拉滿。

洶涌的人潮圍上來，空氣跟要炸了似的。

帶隊的是重案組督察馬軍，之前跟太子交過手的那個。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琢磨了幾秒，做了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

馬軍大步走到咖啡館門口，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江楓瞧見那架勢，胳膊輕輕一抬。

飛全收到老板的信號，原本正打算豁出去干一場狠的，立馬剎住腳。

他又瞅了兩眼，確認楓哥比的是撤退手勢，這才狠狠吐了口唾沫，揮揮手示意人群散開。

廟街那幫兄弟接到命令，像退潮一樣嘩啦啦全沒了影。

來得猛，走得也利索。

幾個便衣警員背后全是冷汗，一個個臉色發白。

有個年輕點的憋不住，低聲罵了句：“邪了門了！現在這些混街面的，紀律比部隊還嚴？”

馬軍黑著一張臉，推開店門直接走到江楓跟前。

“西九龍重案組，馬軍。”

“江楓先生，我們現在懷疑你跟附近一起傷人案有關，請你回去配合調查。”

江楓抬眼看了看這莽貨，目光平靜，盯得馬軍心里直發毛。

“不巧，我剛點了杯咖啡。”

“等我喝完這杯，再跟你走。”

話從江楓嘴里說出來，慢吞吞的，帶著點懶散。

馬軍舔了舔嘴唇，咧嘴笑了：“你別跟我耍花樣。”

“要不你試試反抗一下？”

“我不信你能一拳放倒太子爺，這里頭肯定有詐。”

馬軍那表情，一臉恨不得現在就動手。

跟著他一起來的警員嚇得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這瘋子，居然在激江楓拒捕？

外頭可還圍著上千號小弟，真要出了亂子，誰兜得住？

“馬警官，你今天是來辦案的，還是來找茬的？”

江楓從小結巴手里接過咖啡杯，抿了一口，笑著問。

馬軍啐了兩口，滿不在乎：“有差別嗎？反正早晚得跟你打一場。”

江楓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這店是我的，里頭東西都貴。”

“按你這級別那點薪水，怕是不夠賠。”

“你說什么？嚇唬誰呢！”

馬軍裝出一副暴怒的樣子，把幾個警員又嚇得夠嗆。

“我不會跟你打。

我是正經商人，做的也是正經生意。”

江楓說得不緊不慢。

馬軍氣得眼睛都瞪圓了，掏出一副亮晃晃的手銬，在手里晃了晃。

“正經商人？呵。”

“是你自己戴，還是我給你戴？”

柜臺那邊玉姐看見手銬，臉都白了，滿眼都是擔心。

江楓笑了笑，嘴邊的嘲諷毫不掩飾。

“警官，你是法盲？”

“還是你腦子里除了肌肉，就沒別的東西了？”

我沒被當成嫌疑人，頂多算來配合工作。

你們手上有正式逮捕令嗎？

沒有？那你銬我一下試試。

我能讓你脫了這身皮，卷鋪蓋滾出警隊。

江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著輕松，不急不慢。

可馬軍的臉色，變了一輪又一輪。

連跟他一起過來的那幾個便衣，表情也都不太對勁。

他們有種奇怪的錯覺。

好像不是來抓江楓的。

馬軍這架勢，反而更像是道上混的。

“行了，咖啡喝完了，走吧。”

“警民一家親嘛。

我這人最守法了，跟警方合作，那是應該的。”

江楓聳肩，邁步朝門口走。

“江楓！”

丁瑤在后面喊了一聲。

他停了腳，沒轉身。

“你聽好，我馬上找全港最好的大律師。”

“他們最多扣你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后你得出來！”

丁瑤嗓門拔高，語氣很硬。

“沒事。

該干嘛干嘛，你們別折騰。”

江楓擺了擺手，大步跨出門。

西九龍警局，審訊室。

跟那些混街面的不一樣，江楓頭一回進這種地方，覺得還挺新鮮。

馬軍端了兩杯咖啡進來，把其中一杯擱他面前。

“謝了。

速溶的東西我喝不慣，我只喝現磨的。”

江楓語氣淡淡的。

馬軍大大咧咧拍他肩膀。

“別急，以后你常來，喝幾次就習慣了。”

“喂，太子那場架你怎么贏的？”

“說來聽聽，不然我天天上你那兒轉悠。”

江楓笑了。

“以后有機會，咱倆打一場。

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成！一言為定！”

馬軍一臉興奮，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燙得眉毛擰成一團。

這時候，江楓注意到點東西，隨口問了句：

“馬軍，想讓我進來的，不是你吧？”

噗——

馬軍差點把咖啡噴桌上。

“你……你怎么看出來的？”

“你從頭到尾沒問過半句案子的事，光惦記著跟我動手。

我要猜不到，那才見了鬼。”

江楓樂呵呵地說。

馬軍點頭，沖他豎大拇指。

“行，你厲害。”

“我就是負責跑腿把人帶回來，審人的活兒不歸我管。”

“我個人對你沒啥意見，純粹就是想跟你打一場。”

他說話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看著大大咧咧，其實這人挺精明，分明是在故意套近乎。

江楓心里有了數。

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進來一個男人。

西裝料子一看就不便宜，量身定做的款。

人瘦，骨架撐得起衣服，長了一雙亮得扎眼的眼睛，看人時像鷹盯獵物。

“江楓。

洪興的話事人，油麻地、尖沙咀都歸你管。

最近道上提起你名字的人可不少。”

他邊說邊笑，手里那疊資料往桌上一放——整整齊齊，跟桌子邊沿貼得死死的，一絲縫隙都不留。

江楓心里頭冒出一個詞兒：強迫癥。

“上周四，下午兩點，廟街九路靚玉咖啡店，有人開了槍。

當時你在場吧？”

西裝男冷不丁甩出這句話，語氣壓得很低，壓迫感卻一點沒少。

江楓盯著他那張臉。

一看到這張臉，什么謎團、什么陰謀，全對上了。

他認識這人——劉建明。

西九龍警區高級督察，履歷漂亮得跟印刷出來的似的，學歷、業績，哪一項都挑不出毛病。

比起那個靠一身傷疤拼上位的馬軍，這家伙簡直就是天選之人。

可惜，他是韓琛的人。

披著警服的狼。

看見劉建明出現，江楓大概摸清了韓琛的套路。

先派殺手搞自己，搞不成就讓劉建明上，拿警方的權力來壓人。

一環接一環，連環計，真是老狐貍。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我做正經生意的。”

江楓語氣淡淡的。

劉建明從資料堆里抽出一張紙，指尖一彈，紙順著桌面滑到江楓跟前。

“廟街那邊的路人筆錄。

至少六個人親眼看見你從咖啡店沖出來，跑得跟百米賽跑似的。”

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釘在江楓臉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江先生，你趕著去哪兒？”

“那是我的店。

我看見玻璃碎了，以為有人砸場子，追出去看一眼，這也有問題？”

江楓沒退半步，聲音沉了下來。

“那你怎么解釋——三百米外，有人看見你鉆進了一棟樓？”

“可能跑太快，憋不住尿了。”

江楓笑了一聲。

劉建明一拳砸在桌面上，砰的悶響，那疊資料震得跳了兩下。

“少跟我耍嘴皮子。

那棟樓的監控我們拿到了，你進去了沒錯吧。

你前腳走，后腳那個人就死了。”

“你打死的那個人，就是沖你開槍的那個！”

“是你下的手！”

劉建明聲調越來越高，簡直在逼人認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