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如果有奇跡的話

突然看到李歸一這一副仿佛回光返照的樣子，蕭無忌嘴巴微微張大，一時愣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除了回光返照，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很多老人臨死前，明明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一口氣吊了好長的時間，卻忽的一下子又煥發了精神，自己坐了起來，中氣十足地開口說話……

這不就跟李歸一此刻的狀況十分相像嗎？

等他把最后這口氣吐出來，人估計就要沒了。

蕭無忌幽幽嘆了口氣，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李歸一的肩膀，表情鄭重道：

“兄弟，你還有什么遺言嗎？或者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李歸一斜睨著蕭無忌，冷笑一聲道：

“滾，別影響老子吃飯！”

蕭無忌不禁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中充滿了同情與憐憫，他自顧自地搖頭嘆息，心想這得承受多大的痛苦，才會在臨死前出現這樣不切實際的幻覺。

“小李兄弟，讓你受這么大的罪，在本該開創一番事業的大好年紀就丟掉性命，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很抱歉，事已至此，我也救不了你。”蕭無忌言辭懇切道，“但請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白死掉的。你是為了人民而死的，你的名字將會被刻在人民戰士紀念碑上，你的精神將被我們永遠銘記，而你的親人也將得到國家絕對優厚的照料……你、你就放心地去吧。如果真有天堂和地獄存在，像你這樣的好人，天堂一定會向你敞開歡迎的大門。”

蕭無忌聲情并茂地講了一大堆，卻發現李歸一壓根就沒聽他說話，他的表情很是奇怪，就好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猛虎，下頜輕揚，眼睛直直地盯著某處，專注而又威嚴。

并且他牙齒不停地磕碰著，嘎嘣咯嘣，好似在咀嚼著什么。

這是……這不對啊，回光返照可不是這樣的，這到底是……

循著李歸一的目光，蕭無忌納悶地看了過去，起初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體育館之內，數十上百根樹枝仍然重重糾纏交織在一起，維持著那猶如黑色巨繭的形狀。

看這狀況，估計“怨樹”很快就會將小黑的詭異源質吞噬殆盡。

不管怎么看，李歸一都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死局已成，無力回天。

只是、只是為什么他卻表現得如此反常，眼神里既沒有不甘，亦看不到半點悲傷不舍的神色，反而似乎成竹在胸、信心十足？

蕭無忌的目光在黑繭和李歸一身上來回搖擺，完全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目前究竟是個什么情況。

“難道他還隱藏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能力？”

雖然覺得這個可能性極低，但蕭無忌的心中還是莫名生出幾絲希望來。

這段日子以來，親眼見過了太多融詭者的死亡，他對融詭者在戰斗中犧牲一事已經多少有些麻木了，對此感到習以為常，把死亡當作理所當然，甚至潛意識里認為犧牲本就在所難免，死亡不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的解脫。

或許就連他自己都忘了，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還住著名叫“奇跡”的這種東西。

因為見了太多的犧牲，習慣了死亡與離別，他漸漸變得麻木，不再抱有多余的期待，不再寄托虛幻的希望。

但實際上，他比誰都渴求著奇跡的發生啊！

他多么希望曾經的那些隊員、那些融詭者、那些戰友，在面臨那一個個未知強大的詭異帶來的死亡威脅時，能夠絕處逢生，能夠化險為夷，能夠帶來奇跡！

他想要去相信，詭異并非無解的，憑借人類的力量能夠戰勝詭異！

縱使自己化身詭異，冒著極大的性命危險，利用詭異的力量去對抗詭異，也在所不惜。

但無數慘烈的事實告訴他，即便人類能夠與詭異融合，能夠獲得詭異的部分力量，但人類終究是人類，相比于那些真正的詭異，人類的身體還是太脆弱，人類的力量依舊太渺小。

人類會死，而那些詭異卻不會。

人類無法殺死詭異，無論人類如何努力，如何拼死戰斗，也最多只是在詭異的單方面下東躲西藏，茍延殘喘，終日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

事實就是如此。

雖然為了對抗詭異，人類成立了詭異監管局，以監察和最終管理詭異作為目標，但到目前為止，別說管理了，就連監察也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你不知道詭異會于何時、于何地出現，只能干等待著詭異事件發生，等人死了才去現場收尸。

然后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調查、研究、分析、驗證，耗費無數人力財力，才能勉強總結出一點詭異的發生規律和求生的辦法來。

而本以為了解了詭異，掌握了詭異的基本特征，知道了遇到詭異時的應對辦法，以為有了戰勝詭異的希望時。

又冒出來新的未知的更加恐怖的詭異。

甚至原本以為已經研究透徹了的詭異，也在不斷發生新的變化，變得更加捉摸不透，更加兇險難料。

就比方說那輪紅月。

誰也不知道它最終會演變成什么可怕的樣子，面臨這日益瘋狂的紅月，最后能活下來多少人？詭監局能否渡過此次難關？

關于這件事，光是想想就壓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這也是目前，雖然詭監局的工作已經逐漸步入了正軌，關于遇到各種常見詭異時的應對辦法也以都市傳說的形式擴散到了網上，但全國各地發生的詭異事件導致的人員傷亡數量非但不減，反而隱隱趨向攀升的癥結所在。

即便是擁有了部分詭異力量看似超凡強大的融詭者，在那些完全不講道理的真正詭異面前，終究還是太過無力了。

“如果世上真的有奇跡，請讓我再相信一次，人類可以創造奇跡……”

看著依舊頑強活著的李歸一，蕭無忌本能地攥緊了拳頭，緊張而又期待地望向那顆黑色巨繭。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期待，也許是奇跡本身就真實存在，就在蕭無忌的目光落在黑色巨繭的瞬間。

奇跡……奇跡發生了！

咯嘣咯嘣~~

伴隨著仿佛咀嚼異物的奇怪聲響。

團團纏繞交織成繭的黑色樹枝忽然詭異的顫抖起來，“怨樹”本體劇烈地搖晃著，發出一道道凄厲刺耳的哀鳴，接著根根樹枝如觸電般紛紛散開，似乎有一個極其可怕的怪物即將要破繭而出！